咄咄逼人的语气袭来,宋予朵眉心跳了两跳,掀开眼皮懒懒地看着她,语气却是毫不客气。
“婆母,是我近来对你太客气了?林府之事何时轮得到你指指点点。”
而旁边的林辰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明白老太太的身份,立刻抓住她的衣袖开口。
“祖母,原来你是我祖母吗?那你才该是林府的老夫人,最大的主,这个贱婢胆敢这么对你讲话,应该浸猪笼!”
林老太太一听这个称呼,心中一热,想到儿子如今当了官儿,她成官老爷的娘了。
“没错!我怎么也是你婆母,说你两句你便要造反不成?这事儿说到官府去也是老婆子我有理!”
赶情这林水富回来,连带着林老太太的脑子也不好使了。
宋予朵气笑了,一双凤眸上下扫视她,“若婆母觉着如今林家的日子过得太舒服,那就出去,跟你的宝贝孙子睡桥洞去!”
“祖母!”林辰毅大怒。
林老太太也起了火气,瞪着一双吊梢眼怒道:“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也敢赶老婆子我出去?!”
宋予朵唇角噙笑,眼底却含了几分不耐的冷意。
“这么多年,婆母还是没有学乖。”她声音冷冷,双手相击。
左右立刻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她冷声道:“先把那小孩的嘴堵起来,婆母再有半句多言,直接遣往老宅。”
那几个小厮立刻利落地动作了,林辰毅愤怒地瞪着他们,一边呜呜叫着贱奴,一边叫着祖母。
“你们敢,我可是林府的老太太!”
林老太太色厉内荏地后退:“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宋予朵轻挑眉梢,毫不在意地懒懒道:“去吧,看看此事谁能为你做主。”
两个小厮押上了她的双臂,让林老太太激灵灵一下清醒过来,理智终于回笼,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别人不知道,她怎么能忘记?
当年这个丑媳妇能走出村里靠的可全是她自己,这些年赡养她们夫妇全是她有情有义,如今就算她要将自己送走,又有谁会置喙半句?
刚挺直的腰板差点板不住,不料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还不快放手!”
她骤然转头,霎时泪如雨下:“儿子、水富,竟然真是你啊!你还活着!”
林水富也是一愣,看见多年不见的老母亲扑了过来,他霎时也是悲从心起,叫着娘。
母子俩抱头痛哭。
这蠢货还真是原主她丈夫。
宋予朵回头看院里,好像透过墙感受到那幽怨委屈的目光。
她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而这头,林水富和老母亲哭完,终于想起正事儿。
他抹干净了眼泪,扶着老母亲起来,道:“娘,如今我回来了,就定然会支应门庭,掌管好林家,让你从今往后都享福。”
林老太太也擦着眼泪诶诶应着。
林水富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予朵,道:
“瘦妞,现在娘也见了,你总无话可说了吧,今日早晨我说的事儿你赶紧办了,另外把内院上好的院子收拾出来,我要搬进来。”
他满脸理所当然,林老太太好几次欲言又止。
今日早晨的事?
宋予朵想了想,想起来了。
“哦,你说那一万两银子的事?”
林水富压下心中亢奋,倨傲地点头,又皱着眉头打量她:
“等把一切打点好了,我做了京官,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京中哪个京官夫人跟你一样整天抛头露面的。”
宋予朵颇为好笑地看着他:“还没当上京官呢,就这么恬不知耻地自称上了?”
林水富上下嘴皮一碰,脊背笔直,姿态十分傲气:“你把那一万两银子拿来不就打点好了吗,我是你丈夫,我做了京官,你在京中也有面儿。”
还真是把林家的家产都当成他的了,随口挥霍得理所当然。
宋予朵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如此不要脸的,诚心发问:“你是自诩读书人吗?怎么开始霸占人的产业了,你该不会以为如今林家大富大贵了,这些都是你的了吧?”
问询带着好奇,却直接戳破了林水富的念头,半点面子没给他留,林水富的脸“唰”一下青了,怒而拂袖道。
“什么霸占产业,如今林家树大招风,但凡有一个贪财的官要拿下林家,林家还跑的掉吗?作为林家当家,我当然得替家里守好这份产业,你这个泼妇,愚不可及!”
“哦。”宋予朵嗤笑着点头,“替家里守好产业,守着守着监守自盗是吗?”
“你!”林水富霎时气得脸色铁青,却只能指着她道,“泼妇、泼妇,林家偌大产业没个男丁,岂非落到外人手里!”
“说不过我就开始骂人了?”宋予朵微挑眉梢,满脸似笑非笑,“我膝下有一个十八的儿子,如今已可支应林家门庭,将来林家的产业,自会传给他。”
林水富满脸的吩咐一时间变为愕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滑稽。
这瘦妞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哪来一个十八的儿子?!
一时间,他更是如临大敌:“我和你可未有过孩子,你从哪儿抱来的孽种,故意来谋夺我林家产业!”
宋予朵本来觉得可笑,现在却不得不钦佩他的不要脸程度,她自认自己的脸皮还做不到那么厚。
因此,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轻描淡写的表情再次狠狠戳进林水富的心,他爱面子,此刻更是气得脸色铁青,颇有些口不择言。
“你一个区区无知长舌妇,也想做我林家的主?林家的家谱可还在我手里,那个名不正言不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孽种,不经我的同意,进不了林家家谱,还想继承林家偌大家业?!”
家谱?
宋予朵真真是忍不住笑了。
该死!
无知妇人!
林水富几乎要维持不住读书人的体面,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喘着粗气,一双黄豆般的小眼睛更是闪烁暗光。
这该死的瘦妞,竟然这么和她作对,不行,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林水富喘着粗气竭力冷静下来,昂着头,倨傲冷笑道:“家业传承,自然是传到林家我这个当家人的手里,我不管你那儿子是何方妖魔鬼怪,本官可是一县之丞,官身,区区白身,如何能比得上?”
说着,他忍不住讥嘲道:“上京城中,没有官员维护,到时候哪个官员看中林家的家产,林家可就只能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他声音极尽傲慢,一双眼直直盯着宋予朵,满含傲气,仿佛在说。
来,来求我,现在我还能大发善心帮你一帮。
可宋予朵唇边竟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到了现在,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林水富心中大怒正要再说。
外面却忽然敲锣打鼓地放起鞭炮,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心中生怒正要回头呵斥:“没看见本官……”
一个小厮却连滚带爬地从门口跑进来,身上还有鞭炮碎屑,激动得破声。
“夫人,大公子、大公子他中状元,被圣上加封为翰林院修撰,赐下黄金百两、白条玉簪一对,还有一颗巨大的珊瑚树……传信的已经到门口了!
来人说公子带回的赏赐都快把外街道堵上了!”
林水富豁然转头!
谁?
状元?怎么可能!
他知道春闱考题重考一次也不过险险在乡试中了举人,得了个九品芝麻官。
但这翰林院修撰,可是从六品的官职,将来更是可能当上丞相或者入主内阁啊!
不、不可能,肯定是这报喜的人报错了!
然而,下一刻。
喧闹的锣鼓声从外街传来,人群哄闹的声音也隐隐渐近。
果然。
宋予朵了然一笑,睥睨眼神扫过林水富,“来人,梳妆,迎接圣上的恩典!”
林府外。
人头攒动。
一个穿着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停驻在林府门前。
他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纵然身上挂满了小娘子们丢的绢花香囊,也难掩他自带的矜贵文人气。
可谓是银鞍绣嶂,意气自飞扬!
他利落地从马上纵身跳下,身姿如松,衣袂翻飞。
门外有一众跟着过来瞧热闹的百姓,还在不断地往他身上扔着绢花,激动地尖叫着不能自已。
一片盛况中,那少年头上还戴着御赐的状元帽,喜气腾腾的恭贺声中,他满脸笑意清风朗月地上前,冲宋予朵道:“母亲。”
林水富脑中,轰地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