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栋跃大汗淋漓,小心翼翼的从酒楼里走出。
无论面对他们多少次,依然心惊担颤。
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京都的达官显贵。
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
所以面对他们,张栋跃不得不小心翼翼。
尤其是现在的清平县属于安乐侯的属地,却性质不清晰。
现在就是这位小侯爷和京都那边达官显贵争端的时候。
不管是安乐侯还是京都城的贵人们,张栋跃都是惹不起的。
当然,摄政王是最惹不起的那个。
摄政王想要让自己挑起安乐侯和那些贵人的冲突。
而今天来的这些贵人显然并不知道摄政王是乐于将这些矛盾激化的。
反而打着殿下的幌子,来警告自己,让自己去逼安乐侯老实一些?
张栋跃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开玩笑呢?
回到家的张栋跃迅速写好一封密信,通过信鸽传往东宫。
…………
陈愚回到府上时,暮色已浸透了檐角的青瓦。
“侯爷回来啦!”
春风的声音脆生生地从廊下炸开,惊飞了竹梢上打盹的麻雀。
这丫头抱着个鼓囊囊的食盒跑来,鹅黄裙裾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活像只扑棱棱的黄鹂鸟。
“您猜怎么着?”
她也不等陈愚回应,自顾自掀开食盒,“厨娘新蒸的蟹粉包子,奴婢偷尝了一个”
突然捂住嘴,杏眼瞪得滚圆,“啊呀,说漏嘴了!”
陈愚挑眉看她。
小丫头耳根子都红了,却还梗着脖子狡辩:“是、是试毒!对,试毒!”
“试毒试得嘴角沾蟹黄?”陈愚故意板着脸,指尖在她腮边虚点一下。
春风“哎呀”一声去捂脸,食盒差点翻倒,又被陈愚一把托住。
竹影里漏下的月光正好晃在她发间银簪上,簪头的小铃铛叮铃一响。
“这簪子...”
“还行吧?”春风立刻忘了窘迫,得意地晃晃脑袋,“今儿个市集上拿三个故事跟货郎换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奴婢跟他说,咱们侯爷在京都时,曾用一根筷子打退过八个刺客...”
陈愚一口茶水呛在喉间。
“后来那货郎非要再加个故事,奴婢就说...”
她突然学着说书人的腔调,啪地拍响石桌,“只见侯爷剑眉一竖,大喝一声'呔!本侯的侍女也敢调戏?'”
竹叶沙沙,像是也在发笑。
陈愚揉着太阳穴,露出苦笑。
老皇帝赐的四个侍女,就是这春风最为活泼开朗。
陈愚也是比较喜欢的。
穿越至今,陈愚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古板无趣。
即便是母亲,也是在封建制度下荼毒多年。
一板一眼。
官场中人更是入木三分。
这时。
春风却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小陶罐:
“侯爷别恼,奴婢用私房钱买了这个赔罪。”
掀开盖子,蜜渍梅子的酸甜混着酒香扑面而来,“王婆婆说,这是用清平特有的山梅酿的...”
话没说完,她突然“阿嚏”打了个喷嚏。原来竹梢夜露正巧滴在她鼻尖上。
陈愚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抛了块帕子过去。
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显然是春风自己的手艺。
“侯爷快尝尝!”
她胡乱抹了脸,眼睛亮晶晶的,“奴婢跟王婆婆说啦,要是好吃,明天就去学...”
突然卡壳,盯着陈愚身后瞪圆了眼睛。
陈愚回头石灯旁蹲着只花斑野猫,正鬼鬼祟祟扒拉他咬过一半的包子。
“小贼看打!”春风抄起扫帚就冲过去。
野猫叼着包子窜上墙头,还不忘回头“喵”了一声,气得她直跺脚:“侯爷您看!它还敢挑衅!”
夜风忽急,竹涛声里混着更夫的梆子。
陈愚望着墙头晃动的猫尾巴,突然觉得,这清平县的夜,似乎比京都的更鲜活些。
小亭廊中,沈静姝迈着娴静的步伐,带着微笑缓步朝着陈愚走来。
“愚儿,今日你在城里倒是大出风头了。”
陈愚笑了笑顿时起身道:“母亲,今日适逢其会,倒是将城里的蛀虫给除了除。”
沈静姝淡淡的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小问题。”
“大问题,你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
“土地现在基本都不在咱们的手上,这快封地,有名无实。”
“你准备如何夺回来?”
陈愚闻言笑了笑:“夺回来?”
“我等着他们亲自送回来。”
沈静姝眼神微微变化,看向陈愚。
“你准备怎么做?”
“母亲且等着就是了,不出半年,便让他们亲自送回地契。”
陈愚沉声道。
沈静姝闻言眼眸流转一抹异色:“好。”
第二日,陈愚准时的出现在了衙门。
本以为今日,衙门内外应围的水泄不通才是。
然而,门口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倒是张县令坐在堂侧,静候陈愚上主坐。
陈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张栋跃应该连夜派人去将民怨给压了下来。
他非常的清楚,一旦真的开始,状告他的绝对不在少数。
但,陈愚现在还不想动他。
如果想动,也只是他的一句话,毕竟现在整个清平县都是他的个人封地。
而张县令现在也已经清楚,现在刘县丞就是这个小侯爷的人。
侯爷一来到清平县,这刘县丞就彻底支棱了起来。
悄然之间,这衙役近半数都听了他的话了。
刘县丞找到陈愚。
躬身道:“侯爷,现在城中衙役总共75人,下官目前能使唤且相信的是30人。”
“侯爷可有什么吩咐?”
陈愚闻言顿时摆摆手道:“我没有什么吩咐的。”
“你们一切照旧。”
“不过,你近期暗中收集一些张栋跃的罪证。”
刘县丞愣住了,咳嗽一声说道:“咳咳……”
“若是要罪证的话,下官这里倒是有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材料。
那是一张证词。
陈愚扫过落款和按印。
脸上流露出异色。
这是赵阎王的?
“他不是被打死了么?”
“没死透,下官带回去给救活了。”
“然后呢?”
“我告诉其,说清楚这些,便给他活路。”
陈愚眯起眼来:“那你现在给放了?”
刘县丞微微一笑:“下官岂敢。”
“自然又送他上路了。”
谈笑间,刘现成露出一抹冷笑,眼神之中充满对赵阎王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