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恩云转过头,一个穿着灰布短衫,背着个半旧药箱的少年正斜靠在车轮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这少年是萧稽宸从民间寻来的小神医,名叫顾盼,医术高明,性子却乖张得很。
孟恩云没理会他的挑衅,伸出手指,对着他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顾盼吃痛,捂着额头跳了起来,嘴里的草茎也掉了。“你干嘛打人!”
孟恩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自己的马车。
顾盼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
他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在叫嚣,让他去靠近孟舒妍的马车,去看看她的情况,去对她好。
可他天生反骨,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去。
他强忍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孟恩云的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彭城,官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枯黄树林。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毫无征兆地,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有刺客!”
尹兆的怒吼声炸开,整个车队瞬间陷入混乱。
数十个黑衣人从山谷两侧的林中杀出,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萧稽宸的马车,杀气腾腾;另一路则冲向队伍后方押送彭城太守的囚车,目标明确。
萧稽宸的亲卫立刻结成阵型,刀剑出鞘,将马车和囚车死死护在中央。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孟恩云的车厢里,顾盼的眼睛亮得吓人,他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别动。”孟恩云冷不丁地开口,制止了他。“不想死,就别暴露你的武功。”
她要保命,靠的是脑子,而不是让身边的人都变成靶子。
顾盼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嘴里小声嘀咕:“真没劲,这么好的活动筋骨的机会。”
起初,萧稽宸的亲卫训练有素,尚能抵挡。
但那两拨刺客见久攻不下,其中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竟与另一拨的头目对视一眼,一个手势,两拨人马瞬间合流!
他们的配合没有滞涩,仿佛演练了无数次。一方主攻撕扯防线,另一方侧翼突袭,招招致命。
局势立刻逆转。
亲卫们开始后退,伤亡增加。大部分护卫都下意识的靠向太子的马车,拼死保护。
孟恩云这边的防守,立刻变得薄弱。
几个刺客突破防线,提刀就朝着她的马车砍了过来。
“恩云!”
萧稽宸在另一头怒吼,他想抽身,怀里的孟舒妍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都在发抖,“殿下……我怕……别丢下我……”
他分不开身,只能看着那把钢刀劈向孟恩云的马车。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没有声音,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萧稽宸座下马匹的眼睛。
马受惊长嘶,人立而起。
变故只在瞬间。
另一支箭紧跟着射出,穿过混乱的人群,直奔因马匹受惊而身体不稳的萧稽宸心口。
这一箭,刁钻又阴毒,根本没法躲。
“殿下小心!”
孟舒妍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挣脱开萧稽宸的怀抱,用自己的身体,直直的迎上了那支箭。
“噗——”
箭头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的可怕。
孟舒妍的身体剧烈一颤,一支黑色的羽箭从她后心穿出,带出一片温热的血雾。
时间仿佛停了。
萧稽宸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前为他挡下一切的瘦弱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妍儿!”
他发出一声嘶吼,双眼瞬间赤红。
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他甚至没有拔剑,赤手空拳地扑了出去,生生将一名刺客的脖子拧断。他成了一头暴怒的困兽,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刺客们被他疯魔的样子骇住,攻势一滞。
萧稽“宸却不管不顾,在清出一方空地后,飞速回到车上,跪倒在地,颤抖着将孟舒妍软倒的身体抱进怀里。
“妍儿……妍儿你撑住!孤马上就……”
“殿下……”
孟舒妍的气息微弱,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唇。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能……能为殿下死……舒妍……不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心愿得偿的解脱。
“我心悦殿下……很久……很久了……”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
“妍儿!”
萧稽宸的嘶吼撕心裂肺,他赤红着双眼,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将他吞噬。
所有亲卫都杀红了眼,刺客们也被这疯魔的太子骇住,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
一片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孟恩云车厢里的顾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
他推开车门,一步一步,状若梦游,朝着萧稽宸和孟舒妍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救她。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让他必须去救那个女人。
“海棠,堵住门。”
孟恩云冰冷的声音响起。
海棠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车门。
下一刻,孟恩云已经到了顾盼身后,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混乱的厮杀声中并不起眼。
顾盼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猛地回头。
“醒了?”孟恩云看都没看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孟舒妍身上。
箭矢插在后肩,看着吓人,血流了不少,但离心脏还远着。
再这么抱着演生离死别,失血过多可就真死了。
这该死的原书剧情之力,总想把所有人都往孟舒妍身边推。
“你……”顾盼刚想说什么。
“盯着他,不许他乱动。”孟恩云吩咐海棠,自己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她几步冲到萧稽宸的马车旁,对着里面失魂落魄的男人喊道:“殿下!姐姐还活着!”
萧稽宸猛的低头,怀里的人没了声息,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姐姐伤在后肩,离心脉还有距离,”孟恩云的声音带着焦急,“再耽搁下去,血就要流干了!”
萧稽宸颤抖着喊:“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