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稽宸从御书房出来,殿外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到东宫,侍卫迎上来,将一封已经封好的回信呈上。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回信给孟家小姐了。”
萧稽宸瞥了一眼那封信,心里莫名烦躁。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一个孟舒妍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多了个阴魂不散的孟恩云。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算了,允了她又如何?皇宫是龙潭虎穴,父皇更是心思难测,让她自己去撞一回南墙,知难而退也好。
五日后,十五,月圆之夜。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神武门侧门不远的暗影里。
海棠掀开车帘,紧张地向外张望:“小姐,这都快亥时了,宫里的人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孟恩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她在赌,赌萧稽宸的储君颜面。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食言。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才匆匆从侧门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马车前。
“可是孟家小姐?”
海棠连忙应声。
那小太监也不多话,递进来一块乌木腰牌。“殿下吩咐了,姑娘自行进去,我们在外面接应。切记,寅时之前,务必出来。”
孟恩云睁开眼,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腰牌。
“知道了。”
她提着裙摆下车,对海棠吩咐:“你在这里等我。”
“小姐!”海棠急得快哭了。
孟恩云没再回头,跟着那小太监,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后。
宫墙之内,万籁俱寂。
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引路的小太监将她带到庆阳宫前,停下了脚步。
“姑娘,前面就是庆阳宫了。陛下喜静,不留宫人伺候,您……您自己过去吧。”
小太监送到这里,说完便躬着身,兔子似的溜了。
孟恩云站在空旷的宫院里,手里捏紧了那块乌木腰牌。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就能在这盘棋上,拥有一个稳固的支点。
庆阳宫内殿没有掌灯。
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光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味,还混着一股燥热气息。
孟恩云放轻了脚步,循着一道压抑的粗重喘息声,朝里间走去。
内殿的龙床上没有人。
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汗水浸透了他明黄色的寝衣,紧贴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一手死死的抓着床柱,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神志已经被折磨所吞噬。
是墨麟骁。
孟恩云内心一紧。
断芽蛊,每月十五发作。顾盼说的没错,这蛊虫发作起来很霸道。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男人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的抬起头。
一双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她,里面没有人的理智,全是暴戾和疯狂。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孟恩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朝他跪坐下来。
她伸出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男人全身一震,触电般地甩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没有退缩,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然后,从他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了他滚烫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孟恩云拽进怀里,死死地箍住,似乎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孟恩云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刻意伪装过的平凡样貌。眼前的男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削薄,是一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这张脸……为什么有点熟悉?
来不及细想,男人忽然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狂潮。
他要失控了。
孟恩云心头一凛。不行,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她迅速从自己的裙带上,扯下一条质地柔软的云纹纱带。
“别看我。”
墨麟骁此刻已经听不懂人言,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能缓解他的痛苦,他不能让她跑了。
孟恩云抬起手,用那条纱带,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个结。
世界陷入黑暗,感官却变得无比清晰。
他只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他沉溺的香气,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
下一刻,天旋地转。
孟恩云被他粗暴地压倒在地毯上。
他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疯狂和原始的占有欲,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衣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孟恩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不是缠绵,这是一场掠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焚身的燥热终于褪去。
墨麟骁趴在她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折磨了他许久的剧痛,终于消失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是谁?”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春梦。
孟恩云忍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推了推他。
他不动。
她只能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空灵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
“吾乃上苍派来助你的一缕神念。”
墨麟骁怔住了。
“神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全是嘲讽。他从不信鬼神。
“信与不信,皆在你。”孟恩云的声音很稳,“你身负天命,亦身受天劫。你的痛苦,唯我能解。”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今往后,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我都会来。但,神女真容,凡人不可窥视。你每次,都必须蒙上眼睛。”
墨麟骁没有说话。
他觉得荒唐,可身体的舒畅和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又真实得可怕。
孟恩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快寅时了。
她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捡起地上破碎的衣衫,胡乱地裹在身上。
“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别走!”墨麟骁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孟恩云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回到约定的地方,那小太监早已等得满头大汗。
见到她出来,如蒙大赦,赶紧引着她从侧门出去。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孟恩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直接瘫倒在软垫上。海棠吓得脸色惨白,却什么都不敢问。
而庆阳宫内,墨麟骁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
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
他一把将那蒙眼的纱带扯了下来。
那是一条女子的云纹裙带,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那股让他失魂落魄的香气。
他摊开手掌,怔怔地看着那条纱带。
不是梦。
她真的来过。
墨麟骁将那条纱带死死攥在手心,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神女……助他……
如果这个神女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下一次,下一次月圆之夜,他一定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