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恩云在软垫上不知躺了多久,浑身酸疼,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海棠守在外面,大气也不敢出。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院门外就传来了孟夫人急切的脚步声。
“小姐!夫人来了!”海棠压着嗓子提醒。
孟恩云猛的坐起来。动作太大,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她咬着牙,忍着浑身的不适,迅速扯过一件外衫披上,把领口拢的严严实实,遮住脖颈和锁骨。
她刚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房门就被推开了。
“我的云儿,怎么回来就病恹恹的?”孟夫人快步走到床边,一摸她的额头,满脸都是心疼,“不烫啊。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孟恩云挤出一个笑:“就是乏了,睡一觉就好。”
孟夫人坐在床沿,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舒妍那丫头倒好,受了点伤,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她为救太子奋不顾身,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你呢?跟着跑前跑后,什么好都没捞着,还累出病来。”
孟恩云听着,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另一件事。
墨麟骁。
那个男人,那张在月光下极具攻击性的脸,到底是谁?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娘,我离京这段日子,陛下……可有什么动向?”
“陛下?”孟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提他做什么。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成天待在宫里,谁知道他在忙什么。”
“我就是好奇。”孟恩云翻了个身,面对着母亲,“都说当今圣上是天纵奇才,草莽出身,凭自己打下这片江山。这样的人物,女儿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模样。”
这话正中孟夫人的下怀,她最爱听这些传闻。
“可不是嘛!”孟夫人来了兴致,“都说陛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一个,从小什么苦都吃过。所以他最爱惜人才,也最痛恨贪官污吏。只要你有真本事,哪怕是前朝的降臣,他也敢用。就是……”
孟夫人撇了撇嘴,神态里带着世家贵妇的轻慢。
“就是书读的不多,没什么底蕴。那些老学究,嘴上不说,背地里都瞧不上他,觉得他是个泥腿子,治国全凭一股蛮力。”
孟恩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需要一个神女,来为他那些超前的政见铺路。
一个草根皇帝,想要打破世家垄断,提拔寒门,推行新政,每一步都会受到巨大的阻力。
可若是这些政令,都出自“神女”之口,是上天的旨意呢?
那就不一样了。
她没有同情,反而觉得兴奋。这正是她需要的舞台,一个可以让她尽情施展才能,而不会被人质疑的机会。
孟恩云越想,心里越是滚烫,连带着脸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孟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云儿,你……”孟夫人试探着问,“你打听陛下做什么?莫不是……在哪个宫宴上见过,就……”
女儿家怀春的样子,她这个做娘的,哪里会看不出来。
可孟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一个萧稽宸,她都还没搞定,现在又看上了那个比石头还难啃的皇帝?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登基这么久,后宫里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云儿啊,你听娘说,这男人嘛,不能光看表面。那陛下虽然……虽然是天子,可他那样的,你驾驭不住啊!”
孟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生怕女儿一头撞上南墙。
孟恩云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母亲在说什么,顿时哭笑不得。
她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直视着孟夫人。
“娘,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孟夫人急了。
“我想攀的,不是龙床,是龙椅旁边的位置。”孟恩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坦然,“至于能不能成,那是我的本事。”
孟夫人被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恩云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娘,太子殿下,怕是非孟舒妍不娶了。”
“什么?!”孟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柳眉倒竖,“他瞎了眼不成!放着我将军府的嫡女不要,去要一个旁支的丫头?”
“所以啊,”孟恩云摊了摊手,“女儿总得为自己另谋出路。”
孟夫人看着女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全是勃勃的野心和算计。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孟夫人沉默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握住了孟恩云的手。
“好。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大不了,咱们将军府跟着你一起去流放。一家人,到哪儿不是过日子!”
孟恩云被母亲这番话弄得心里又暖又好笑,三言两语,她娘已经脑补到全家抄斩流放了。
孟夫人回去后,海棠才敢进来伺候。
“小姐,萧家递了帖子来,说是后日办梅花宴,请您务必赏光。”
海棠撇着嘴,一脸不高兴。
“这会儿知道请您了?八成是想给太子殿下选妃,拿您去给孟舒妍做陪衬呢!”
孟恩云接过帖子扫了一眼。萧家,太子生母惠阳萧氏的娘家。
“孟舒妍也收到了?”她问。
“哪能啊!”海棠一听这个,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奴婢打听了,萧夫人压根就没给她送帖子!看她这回还怎么上赶着去!”
孟恩云把帖子随手丢回桌上,扯了扯嘴角。
“她会去的。”
海棠的笑僵在脸上。“小姐,萧夫人没请,她怎么去?”
“萧夫人没请,太子会请。”孟恩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只是这没有长辈邀约,自己跟着男人去的宴会,可就不是贵客,而是笑话了。”
海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孟恩云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
她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个世界总有无形的力量,在推着那些男人往孟舒妍身边凑。
可这股力量,对女人的影响却微乎其微。孟夫人依然只疼她,萧夫人也明显更看重她的家世。
这倒是个好消息。
孟恩云绞尽脑汁地回想那本看过的话本子。通篇都是孟舒妍如何受宠,如何被几个男人捧在手心,有本事的女子,却一个都没有。
看来,想找几个能为自己所用的盟友,还得靠自己亲自去挖。
这场梅花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