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看着女儿，是越看越喜欢。
宴席进行到一半，孟恩云注意到，萧稽宸对着孟舒妍低语了几句，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离了席。
她眼波微动，也站起身，对孟夫人说：“娘，我去更衣。”
海棠立刻跟上。
两人绕过抄手游廊，孟恩云的脚步却没往净房去，而是朝着后院的假山群走去。
“小姐，您这是……”
孟恩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海棠躲在了一块太湖石后面。
假山的另一头，传来了孟舒妍压抑的哭声。
“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今日让您丢脸了……”
“胡说什么。”萧稽宸的话音透着几分无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可萧夫人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孟舒妍哭得更伤心了，“她只喜欢姐姐。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舒妍。”萧稽宸叹了口气，“母妃的性子，你日后就知道了。她只是……”
“不止是萧夫人！”孟舒妍打断他，嗓音里带上了尖锐的委屈，“是姐姐！她今天分明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您和陛下都在，所以才故意舞剑，抢走所有人的风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她哭诉着，又开始往孟恩云身上泼脏水。
“殿下，您信我，姐姐她绝对不同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今天能主动退让，明日就能用更厉害的手段把您抢回去！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失去您……”
假山后，海棠气得浑身发抖，就想冲出去理论。
孟恩云一把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预料之中的安静没有到来。
萧稽宸沉默了许久，久到孟舒妍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他才重新开口。
他的嗓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舒妍，你还记得在彭城，是谁身边的丫鬟，非要拉着恩云去表演才艺吗？”
孟舒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扬州的时候，是谁在粥棚里散播谣言，说恩云的善举都是装模作样？”
“还有今日，又是谁身边的侍郎之女，当着满园人的面，要恩云唱民间小调来羞辱她？”
萧稽宸一步步走近，看着孟舒妍那张苍白又错愕的脸。
“每一次，都是你身边的人在挑事。每一次，都是恩云在退让。”
“孤让你用心去感受姐妹之情，你却总听信那些下人的谗言，把自己的亲姐姐，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萧稽宸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孟舒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这个一直以来都无条件偏爱她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不……不是的……”她慌乱地摇头，泪水流得更凶，“殿下，你误会了……我没有……”
“够了。”萧稽宸打断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失望，“孤累了。”
他转过身，不想再看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假山后，海棠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抬脚就要冲出去。
孟恩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海棠都吃了一惊。她对海棠摇了摇头。
现在出去，只会让萧稽宸觉得她是在幸灾乐祸。
她理了理裙摆，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殿下？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快步走到孟舒妍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蹙眉道：“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舒妍被她扶着，身体还是僵的，抬头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稽宸回头，看到孟恩云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再对比孟舒妍方才的哭诉，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恩云，你先带她回去吧。这里风大。”
“好。”孟恩云应下，柔声对怀里的人说，“姐姐，我们回去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喝了暖暖身子。”
她扶着孟舒歪歪扭扭地往回走，孟舒妍整个人都失了魂，任由她摆布。
走了几步，孟恩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萧稽宸。
“姐夫。”
她这一声叫得自然又疏离。
“姐姐她只是心思单纯，耳根子软，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她心里是敬重你的，也是在意我这个妹妹的。你别跟她置气。”
她说完，便扶着孟舒妍离开了。
萧稽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孟恩云扶着孟舒妍，刚绕过一片竹林，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地朝宴席的方向张望。
孟恩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人。兵部尚书的独子，王子腾。
京城有名的纨绔，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最爱流连花丛，名声差到了极点。
她记得，王子腾有婚约在身。
这种人出现在萧家的别院，还这般行径，很不正常。
王子腾没发现她，对身边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厮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一个朝宴会厅走去，另一个则绕向了后院深处。
孟恩云将孟舒妍交到海棠手里。
“送姐姐回房，找个由头，别让她再出来。”
“是，小姐。”
孟恩云又叫住另一个侍女。
“你，去跟着那个小厮，看他去做什么。远远跟着，别被发现。”
“小姐，那您……”
“我跟着王子腾。”孟恩云的话音很低。
她脱下外面的罩衫，只穿一身素净的内裙，借着园中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悄悄跟了上去。
王子腾进了一间偏僻的客房，似乎很久没人住。
孟恩云闪身躲在窗外，捅破窗纸，朝里看去。
王子腾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香炉，点燃了一块熏香。
一股极淡又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里飘了出来。
孟恩云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味道不对劲。
她看着王子腾将香炉藏在床下，又整理了一下房间，做出有人刚离开的假象。
然后他才从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孟恩云在原地站了许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话本子里，有过这么一段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