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深处的午后,阳光毒辣得不像话,直勾勾地把红土地晒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红地毯,只有扬起的尘土和即便在八月也透着股清冷的山风。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所名为“春芽”的小学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的不是那些喜欢带着长枪短炮来“摆拍”作秀的明星,而是两个穿着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来支教的大学生的人。
商颂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黑色大T恤,下身是方便干活的工装裤,脸上没化妆,只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她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的全是尤克里里和口琴。
而另一边,伯雪寻则更加“接地气”。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且结实的手臂肌肉。他单手扛着一台死沉的电子琴,那姿态就像是他在MV里扛着那是代表叛逆的铁棍一样轻松。
“伯老板。”
商颂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看着眼前那一排只有一层、墙皮都脱落了的教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咱们两家公司的一季度‘秘密团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给小孩当音乐老师?”
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下约定。
不走公账,不发通告,没有任何媒体知道。未来娱乐和野狗娱乐每个季度都会联合出资,以匿名的方式资助偏远山区的音乐教育。
不仅给钱,还给“人”。
“怎么?商老板嫌累了?”
伯雪寻把电子琴往肩膀上掂了掂,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混杂着痞气和宠溺的光。
“嫌累就去车里歇着。反正教小孩这种技术活,还是得看我们这种专业玩音乐的。”
“你行?”商颂挑眉,“别把你那套死亡重金属教给人家,回头小孩回去对着爸妈吼麦,校长得把咱们轰出去。”
“放心。”伯雪寻迈开长腿走进校门,“老子当年可是自学成才。教个‘两只老虎’还是绰绰有余的。”
教室里很简陋。黑板擦得发白,桌椅也是高低不平的。
但那几十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这两个大哥哥大姐姐长得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而且真的带了很多亮晶晶的乐器。
伯雪寻没有一点架子。
他把电子琴架好,甚至不用凳子,直接盘腿坐在讲台的台阶上。
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炫技曲目。
是一首简单、轻快,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小星星》。
“来,左手跟上。”他按住一个小胖墩的手,指节修长,“别怕按错。音乐这东西,只要你高兴,怎么按都是对的。”
那个不可一世、对谁都冷着脸的顶流爱豆,此刻竟然耐心中透着一股子奇异的慈父光辉。
商颂靠在后门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尤克里里,本来是想进去教课的,现在却看住了神。
她看着伯雪寻。
看着他低头给小女孩调琴弦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调皮的小男孩把粉笔灰抹在脸上也不生气的笑样。
那个曾经在泥潭里满身戾气的少年,那个在雨夜里嘶吼着绝望的疯子,此刻干净得像是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玉。
“老师……”
一只黑黢黢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商颂的裤脚。
商颂低下头。
是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她头发枯黄,有些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衣服,但那双眼睛……
倔强,警惕,却又藏着深深的渴望。
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商颂。
像极了那个躲在出租屋角落里,看着父亲发酒疯、渴望被爱却又不敢伸手的商颂。
商颂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商颂手里的尤克里里。过了好半天,她才从那个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脏兮兮的、却被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橘子糖。
她把糖递到商颂面前,小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学。但我没钱。这个给你,你教我,好不好?”
橘子糖。
又是橘子糖。
宿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再次扣上了那一环。
商颂看着那颗糖,眼眶瞬间热了。
她没有接糖。
而是直接把那把昂贵的、原本打算自己用的限量版尤克里里,塞进了小女孩的怀里。
“拿着。”
商颂伸手,替女孩理了理乱发,那个动作温柔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琴送你了。不用给糖,也不用给钱。”
“只要你学会了,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或者想骂人的时候,就使劲弹它。把它当成那个让你不开心的世界,狠狠地弹。”
小女孩愣住了,抱着琴,不知所措地看向讲台上的伯雪寻。
伯雪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弹琴。
他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商颂那种像是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流淌出来的那种母性的、破碎的温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夕阳西下,孩子们散去了。
两人并肩坐在操场那破旧的双杠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他们当年一起看过的那场大火。
伯雪寻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商颂。
“刚才那个小女孩……”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很像你。”
“嗯。”商颂喝了一口水,看着远方,“像只小野猫。怕生,又想讨食。”
“我以前一直觉得……”
伯雪寻忽然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以后我有孩子,一定不能是女孩。因为女孩在这个世道上活得太苦了。太容易像你一样,还没长大就被逼着长出了一身刺。”
“但刚才看到你教那个孩子弹琴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商颂的手背上。
“商颂。如果是个像你一样的女儿……好像也不错。”
“我会把她宠上天。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谁敢欺负她,我就把那人的腿打断。”
这是在变相地求婚。或者是,求子。
在这样安静的黄昏,在这片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的荒原上。
他想要一个家了。
想要一个有她,有孩子,有烟火气的家。
商颂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那种热度顺着皮肤,一直烫到了她的子宫里。
她想起了“静园”里的水牢,想起了雪山的悬崖,想起了那些他们一起熬过的、比地狱还黑的日子。
“伯雪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锋利,只有一种通透后的平静,还有一丝只有他们这种疯子才懂的离经叛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松口跟你官宣吗?”
伯雪寻的手一僵。他眼底的光稍微暗淡了一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知道。嫌我这个笼子还不够大,怕被关住了。”
“不。”
商颂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坐着,双腿交叠。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那个纹着坐标的位置。
“因为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我看够了那种所谓的婚姻。一张纸,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折磨,变成面目可憎的仇人。像我爸妈那样。”
“我不相信法律能保护爱情。我只相信本能。”
伯雪寻的脸色白了一下。
“所以……”他声音干涩,“这就是你的答案?一辈子只当这种‘合作伙伴’?”
“听我说完。”
商颂打断了他。
她的手向下滑,最后极其大胆地、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地,停留在他的腹肌上。
“我不结婚。这辈子都不会在那张纸上签字。”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赌徒梭哈时的光芒。
“如果你想要个孩子。”
“如果要给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再留点什么血脉,如果非要有一个男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躺上产床,去经历那种把骨头拆开的痛……”
商颂凑近他,呼吸交缠。
“那只能是你。”
“我可以不嫁给你。但我可以给你生个孩子。”
“不仅要生,还要生个像你的。有着那种谁都不服的眼神,有着那种为了爱可以把手废了的狠劲儿。”
“只要他血管里流着咱们俩这种‘疯子’的血……”
商颂笑得有些坏,手指在他腰带的金属扣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那这个世界,就别想让他低头。”
伯雪寻彻底愣住了。
这简直是一个惊世骇俗的、足以让任何传统男人发疯的提议。
去母留子?不,是去父留子?也不是。
这是两个彻底看透了规则、厌倦了世俗枷锁的野兽,在荒原上达成的另一种更高级的契约。
不要名分。不要束缚。
只要血脉的交融。
只要那份源自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占有和延续。
伯雪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还是那么狂,那么傲,那么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只觉得心脏在狂跳,跳得快要炸开胸腔。
“商颂。”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从栏杆上扯下来,死死按进怀里。
“你真是个混蛋。”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欲望而颤抖。
“你是想让我这辈子,除了给你当一辈子没名分的‘情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是吧?”
“不愿意?”商颂挑衅地问。
“愿意。老子简直愿意死了。”
伯雪寻低吼一声,在这荒无人烟的学校操场上,在这即将落下的夜幕里。
他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怨气的撕咬。
而是一种充满了繁殖欲望、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和期待的、湿热而深沉的吻。
“那咱们就说好了。”
他在喘息间,定下了这个没有法律效力、却比任何合同都要牢固的“造人契约”。
“不结婚。”
“但是商颂,那个孩子……”
他的大手覆盖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炙热如火。
“必须跟你姓。”
“让那个小疯子知道,他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他妈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