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周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水杯震得乱响。他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脖颈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商颂!这种事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虽然在骂,但那双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商颂平坦的小腹上瞟,眼神里那种名为“血脉延续”的贪婪和震撼根本藏不住。
“我没开玩笑。”
商颂眼神一冷,手掌护在肚子上,“我现在就这一个问题。这个孩子,我留下了。”
“如果你们觉得脏,觉得这是个不知爹是谁的野种,那就滚蛋。这孩子跟我姓商,以后我自己养。”
“你敢?!”这是周彻的怒喝。
“这种话,别再说了。”这声音却意外地低沉而平稳。
开口的是伯雪寻。
他没有像周彻那样失态地咆哮。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仿佛在消化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他绕过茶几,步履很稳,走到商颂面前,并未做出过激的动作,只是缓缓弯下腰,平视着商颂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那种掠夺性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慈悲与温柔。
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抚向商颂的小腹,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字字沉重:
“阿颂,这种伤人的词不适合这个孩子。不管他的血缘是谁的,只要是从你身体里诞生的,他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伯雪寻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的周彻,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至于名誉、血统,那些是周家这种门阀才会在意的东西。对我而言,父亲这个词,意味着责任,而不是身份的标榜。”
“我可以不在乎真相。”伯雪寻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商颂,“我可以不让他知道血缘,我可以倾我所有去守护他。我会教他如何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坚守自我,教他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出口。只要他在你身边平安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
“呵。”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
周彻走了过来。他维持着豪门贵公子的体面,但他那只放在西裤口袋里紧握成拳的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商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互相体谅的男女。
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虽然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伯雪寻往后推开了几分距离。
“别在这里表演你的深情和大度,伯雪寻。”周彻冷冷地说。
周彻在商颂另一侧坐下,伸出那只戴着百万名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热,甚至带着微微的汗湿。
“商颂。”周彻的声音低沉,那种平时用来谈判几亿大单的威压感此刻全用来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为了这所谓的‘血缘不确定性’,就放弃这块肉?”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你太小看我周彻了。我不在乎这个精子到底是谁提供的。因为无论生理学上的父亲是谁,这个孩子,只要是你生的,他就注定是我的。”
“伯雪寻能教他什么?教他如何在泥淖里挣扎?教他如何清高地向生活妥协?”周彻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只有我,能给他最好的教育、最高的起点。所以,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只能写我周彻的名字。”
“至于你,”周彻看向伯雪寻,“既然你这么想付出,那么,做一个不需要名份的‘叔叔’或者‘导师’,你应该也不会拒绝。”
面对这种明晃晃的羞辱,伯雪寻并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商颂的正对面,姿态舒展而克制。
“周彻,你口中的‘父亲’是家族资产的传承权,而我眼中的‘父亲’是孩子的依靠。我们出发点不同,确实没必要争论。”伯雪寻看着商颂,神色温柔得让人鼻酸。
“够了!!”
商颂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头疼欲裂。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算计到极致的魔鬼,一个是温柔到令人退缩的深潭。现在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就开始圈定“领地”了。
“都给我闭嘴。”商颂揉了揉太阳穴,“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别争了。”
她抚摸着那个还没有隆起的肚子,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狡黠。她看看左边那个看似从容、实则写满占有欲的周彻,又看看正前方那个沉稳如大地的伯雪寻。
商颂笑了:“既然分不清是谁的,那就不用分了。”
她伸出手,分别抓住了这两个男人的手,将这两只沾满名利场气息、满是算计与执念的手,紧紧地叠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听好了。”商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这个孩子,有两个爸爸。”
“一个是教他怎么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间不卑不亢、活得像个人的‘疯子爸爸’。”
“一个是教他怎么在云端俯视众生、用手腕掌控一切的‘魔鬼爸爸’。”
她看着他们:“这就是这份‘共同抚养’契约。如果不接受,我明天就去医院,别指望我会为了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自尊心做出让步。”
这是一场豪赌。
伯雪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周彻的体温,还有商颂手心的汗意。他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微微反手回握住商颂的手:
“好。我只要他在你身边,健康长大。但起名的权利,我要有一半。”
周彻脸色一僵,最终也没抽回手,只是冷哼一声:“大名必须我定,要进宗祠。你的那些酸腐词汇,只能用来当乳名。”
“那可以叫‘念念’,”伯雪寻难得没和他吵,语气平缓,“纪念在这段混乱关系里,我们还没丢失的东西。”
“俗气。”周彻翻了个白眼,但目光里的戾气却散了不少。
商颂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虽然荒唐,虽然畸形。但这也许就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一个注定要在这种理智与疯狂并存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无论是谁的血脉,只要它是被这种复杂而深沉的爱护着的,哪怕是在地狱的边缘,也能长成最耀眼的花。
“行了。”商颂闭上眼,感受着肚子上那两只不同温度的大手。
“吵够了就去做饭,我饿了。我想吃……”
她顿了顿,眼神调皮地晃过两人的脸,“我想吃伯雪寻亲手做的面,但面的配菜必须是周家公馆里最好的极品雪花牛——对了,不准加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