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郊那栋安保级别堪比总统府的私人庄园里,一场比商战还要惨烈、比娱乐圈撕逼还要惊心动魄的“战争”,正在那间刚刚被改造成婴儿房的二百平米大平层里上演。
没有硝烟,却处处都是杀机。
“周彻,你能不能把你那个该死的手表摘了?”
伯雪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袖口挽到肩膀,露出一臂结实的肌肉。他此刻满头大汗,手里正极其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据说造价高达五万美金的高仿真婴儿模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个金属表带太硬了。要是划到了孩子的皮肤,老子把你那只手给剁了。”
站在他对面的周彻,穿着那身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的灰色居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条据说是爱马仕特供的婴儿纱布巾。
他闻言,动作一顿,冷冷地瞥了伯雪寻一眼。
“伯雪寻,你的脑容量是被那只手给吸收了吗?这是仿真硅胶,它没有痛觉。”
周彻虽然嘴上毒舌,但下一秒,他还是把那块百达翡丽摘下来,随手扔到了那张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
“还有,别用你那双刚摸过吉他的手去碰奶瓶。你的指尖有茧,粗糙。”
这就是这栋别墅现在的日常。
两个加起来身价千亿、手里握着娱乐圈半壁江山的顶级男人,此刻正围着一个不会哭也不会闹的假娃娃,为了“到底该先擦屁股还是先穿尿布”这种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杀气腾腾。
商颂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那张最为舒适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谁才是第一奶爸”的闹剧。
“我说,”商颂喝了一口牛奶,懒洋洋地开口,“你们俩是在练习带孩子,还是在练习怎么把孩子给肢解了?”
她指了指周彻手里那条被折叠成奇怪形状的尿布。
“周少,那是个尿不湿,不是上市公司的财报,不需要你折得那么横平竖直、还要计算黄金分割比例。”
又指了指伯雪寻。
“还有你,伯老师。那是孩子,不是炸弹。你抱得那么僵硬,是怕他在你怀里自爆吗?”
两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同时僵住了。
“再来一次。”
周彻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偏执。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既然要当爹,那就要当那个最完美的爹。哪怕是换尿布,也得换出一种要把竞争对手踩在脚下的艺术感。
“看着。”
周彻重新拿起一片新的尿布。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慢了。修长的手指像是平时签几亿合同时那样稳定,他轻轻抬起那个假娃娃的腿,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变态的严谨。
“只要找准角度,力度控制在3牛顿以内……”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完美地贴好了侧腰贴。
然后,他抬起头,给了伯雪寻一个极其轻蔑的眼神。
“学会了吗?废物。”
“你管这叫换尿布?”
伯雪寻嗤笑一声,一把抢过那个娃娃。
“孩子是要哄的,不是给你当数据模型来分析的!”
他把娃娃抱在怀里,姿势居然出奇地标准——那是他这两天偷偷在油管上看了几百个育儿视频学来的“摇篮抱”。
他低下头,用那种平日里唱情歌、能让几万粉丝怀孕的低沉烟酒嗓,对着一个假人,极其温柔、又极其违和地哼起了儿歌:
“睡吧,睡吧……别理那个只会算数的资本家……”
商颂:“……”
她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这两个疯子。
一个把换尿布当成外科手术,一个把哄孩子当成开演唱会。
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要是生出来了,指不定得被这两个爹给折腾成什么样。
“行了,别争了。”
商颂打断了他们的幼稚行径,“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都不及格。”
她站起身,虽然身形稍显笨重,但那种女王的气场一点没变。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虽然上面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但在三人眼里,那是比任何钻石都要耀眼的存在。
“预产期在明年春天。”
商颂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
“这孩子,得有个名字。”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菜鸡互啄,那现在,就是真正的王位争夺战。
周彻率先发难。
他走到书桌前,那里堆满了从《诗经》、《楚辞》一直到《康熙字典》的各种古籍。这几天,这位大忙人推掉了好几个跨国会议,就为了翻这些故纸堆。
“我已经想好了。”
周彻拿出一张宣纸,上面用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写着几个名字。
“如果是男孩,就叫商御。统御万物,执掌乾坤。很霸气,也符合他的身份。”
“如果是女孩,就叫商澜。波澜壮阔,又不失柔美。我要给她建一座海上城堡,让她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而且,我都找大师算过了。这几个字五行缺水,正好能压得住你们俩那种火爆的脾气。”
“俗不可耐。”
伯雪寻直接把那张宣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那个未完工的婴儿床——那是他这几天亲手拿着刨子和锯子,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虽然有些粗糙,但每一根木头里都浸透了他手上的茧子和温度。
“周彻,你是不是忘了?”
伯雪寻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这孩子姓商。不姓周。不需要继承你那些满身铜臭味的破家产。”
“那你有什么高见?”周彻冷笑,“难道叫商吉他?商贝斯?还是商流浪?”
“闭上你的狗嘴。”
伯雪寻站起身,走到商颂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覆盖在商颂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
“阿颂。”
他没看周彻,只是低头看着她。
“还记得我们在雪地里拍的那场戏吗?还记得那杆红缨枪吗?”
商颂愣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片场。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演为了家国天下披荆斩棘的公主,一个演默默守护、生死相随的驸马。
那是他们感情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也是他们在平行时空里,唯一一次名正言顺、昭告天下的婚礼。
“你是说……”商颂的心跳快了两拍。
“《昭盛景》。”
伯雪寻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如果是男孩,就叫商景。”
“万物长景,昭昭如日。我要他不仅有那种杀伐决断的魄力,更要有能看尽这世间繁华的眼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像是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如果是女孩。”
“就叫商昭。”
“昭和景。那是你最辉煌的时候。是你拿着枪,站在城墙上,让全世界都闭嘴的时候。”
“我要我们的女儿,像那时的你一样。”
“明德有功曰昭。哪怕是在这浑浊的世道里,也要做那一抹最亮、最不肯低头的日色。”
伯雪寻说完,抬头看着商颂,眼里满是期冀和紧张。
“这名字,你喜欢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彻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个刚被他嫌弃过的假娃娃。他看着伯雪寻,眼神里的不屑慢慢褪去,最后化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于挫败的沉默。
他输了。
在这场关于“爱”的理解上,他再一次输给了这条疯狗。
他只想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想给孩子铺一条无风无雨的路。
但伯雪寻不一样。
他把商颂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把他对那个“女将军”最深沉的崇拜和爱意,全部揉进了这两个名字里。
他是想让孩子记住,他们的母亲,曾经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
商颂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伸出手,抱住了伯雪寻。
“喜欢。”
她哽咽着说,“特别喜欢。”
“商景。商昭。”
她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
周彻在旁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勉勉强强吧。也就比狗剩强那么一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转身的时候,眼角也有些微红。
他默默地拿起那本《诗经》,翻到了“日出有曜”那一页,然后用钢笔,在旁边悄悄写下了“昭”和“景”两个字。
写完,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一晚。
商颂躺在床上,左边是已经累得睡着、手里还紧紧抓着婴儿床图纸的伯雪寻。
右边是在落地灯下,还在给育儿专家打电话咨询“孕妇能不能吃香菜”的周彻。
她的肚子上盖着薄毯。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安稳的画面。
她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你听到了吗?”
她在心里轻声说。
“你叫商昭,或者是商景。”
“不管你是谁。你这辈子,大概是没办法低调做人了。”
“因为你有两个全天下最疯、最不可理喻,却又最爱你的爹。”
“一个给你准备了金山银山,要给你铺一条黄金路。”
“一个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要在前面给你把所有的鬼怪都杀光。”
商颂笑了。
她闭上眼,在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滚烫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昭昭盛景。
雪山之巅,红日初升。
那个叫商昭或者商景的孩子,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后跟着一头狼和一只虎。
而她,就站在城墙上。
看着他们,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