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叫洛奇的魔术师又为我们表演了其他一些魔术,每个都很精彩,每次完成后都能收获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无论姑娘们还是小伙子都在为他喝彩。他不仅手脚灵活,而且善于用风趣的言语逗人发笑
。
托马斯王子为人们找了一个好的表演者,我想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小时过去了。魔术师洛奇表演完他的压轴好笑,正在向大家致谢。这时,之前那位穿燕
尾服的人走上舞台,低头对魔术师耳语了几句。洛奇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抬起来对人们说:“国王派人过来了
,不过大家放心,无论上城还是下城的观众,我们保证会把各位安全送回家。”
但是场面已经乱成一团,人们争先恐后离开座位,朝人多的地方涌去。刚才那些最热情的观众此刻变成了最热情
的逃亡者,他们尖叫着,不遗余力地调高其他人的情绪,像他们为精彩的表演所做的那样。
摩术师洛奇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表情落寞,颓然观察着观众席的变化。一分钟内产生的这种强烈对比一定让他很
失望,他的眼光扫过一个接一个人的身上,似乎渴求当中有一个人能够留下。
于是,他发现我。我一直站在原地,和他一样茫然。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有点嘴。随后他一直注视着我,鼻子呼
吸急促。他的眼神越来走严厉,越走越近。我有点担心,他突然施展魔法,把我变成一只青蛙什么的。可是,是
什么原因,让他对我充满怒气。
他走到两排座位之间的间隙上。旁边的一张座椅扶手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我觉得他的脸色比那气球好不到
哪去。他抖了抖西装,愤愤地说:“乔克,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你认识我?”
“是啊,公爵大人,这个国家的功臣,国王的得力干将。没想到为了赶走我的观众,你会亲自到这个地方来。你
们不是最讨厌这种地方的吗?一定是他派你来的。”洛奇和刚才变魔术时判若两人。我确信他要是真的懂得魔法
,绝对会把我变成青蛙。
“我不是谁派来的,而且我觉得你们的表演很精彩,我也不喜欢观众离去。”我说道。我觉得我首先得表明自己
的立场,让他知道我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
可是他并不领情,冷笑道:“你就别再假惺惺了,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欢迎你。来,跟我走。”
他说着径直走下舞台,我跟着他,站在台上一处圆形凹陷处。我们沉下去,经过短暂的一片黑暗,到达一个看起
来有点杂乱的地方。那儿竖着一排排镜子,镜子前是杂七杂八的物品,包括化妆品、道具和零食。人们坐着或站
着,有的脸上化着妆,有的身上穿着怪异的服装;有的正在装扮自己,有的正忙着背台词。
穿燕尾服的那个人走过来,谦卑地站在洛奇旁边。其他人也都停下手头的事,全神贯注看着魔术师。
魔术师扬扬手,心有不甘地说:“对不起,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下次集合的时间我会再通知大家。请各位回
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人们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只是一丝,人们很快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们不慌不忙地卸妆
、脱衣服、收拾东西,然后单独或三三两两地离开。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看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
情况了。
洛奇带我穿过他们中间,在一排镜子的尽头打开一扇门,走在一条通道上。通道的墙上尽是充满年轻气息的涂鸦
,写着一些张扬的话语。洛奇边走边看着它们,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他把我领到一个大厅里,对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说,把我送回去。大厅里热闹非凡,观众和演员正忙着乘坐飞行器
离开。
他转身就要走了,我连忙甩开工作人员,挡在他面前。我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一直盯着他。
“怎么?公爵大人,你还不走,还想待在我们这个低俗的游乐场。”洛奇笑着说。
“我——想——见见——王子。”我说道。
他吃了一惊,眼睛接连眨了十几下,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见见王子本人。”我极力让自己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洛奇听罢理了理衣领,略加思索后说:“我懂了,你想看看王子的真正样子是什么样的,对吗?”
“当然,真正的王子。”
“那么我们走吧。”洛奇边说边决绝地脱下西装,让它滑到地上,地上顿时多了一摊粉色。
我们一起搭乘飞行器,离开了飞船。一路上,洛奇一直说些好玩的事,逗得我连连发笑。他就像一个孩子,总是
想到就说什么,不放弃任何一个能使人捧腹的机会。
不过,我没想到我们会去下城。至于是去哪里,洛奇只说会是让我这个上城人大开眼界的地方。
我们经过通住下城的入口时,洛奇的随从只是对士兵们使了个眼色,我们就畅通无阻。在车站的情况也是如此,
士兵们对我们这一行人视若无睹。
走过下城出口时,我特意搜寻着那位盲歌手的身影。可惜我既发现有眼窝凹陷的老人在弹唱,也没有人听见有人
在唱“阿拉斯加”。我有点担心那人。另外,我不清楚我为什么那么渴望听见他的歌声。
我们穿过热热闹闹的街区,走上一段铺满砂石的路,进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这儿独立于居民区,全是一些
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宽敞平房。它们死气沉沉,门窗仿佛死尸圆睁着的眼,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有几个衣衫褴褛
的流浪汉在这里荒荡,低头搜寻着什么,看到我们这一行人,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道铁丝网筑成的墙横亘在我们前方,它里面是一栋土灰色的建筑。两个保安模样的人打开了一道铁门,我们径
直走进那栋建筑里。一个宽敞的大门前摆放着两盆翠绿的植物,顿时让人眼前一亮。虽然破旧,但这里很整洁,
空气也没有异味,看来这儿经常清扫。
跨进那道大门,眼前再次一亮,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令人难以置信地现身在眼前。它的四壁都铺上典雅的墙纸
,地上则是些古朴的花纹,正中还摆着许多古香古色的家具。它呈现出的温暖格调和外头的阴冷简直有天壤之别
。
沙发上坐满了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他们都举止高雅,几个人几个人地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
。有些人谈到激昂时,还会站起,在空中乱划一番。沙发不远处,有个人戴着贝雷帽的人在处理一尊和他差不多
高的人形雕塑。他抽着香烟,每次弹落烟灰后,就会和雕塑来一次亲密接触。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暗红色褂子
的人,不断为他扫掉烟灰。这些穿暗红色褂子的人四处都是,他们为年轻人们端茶送水,不声不响地进行清洁工
作。他们其中一位正在帮一个女人调和颜料。那个女人只有一只手,可是她微笑着用那只手在画布上涂抹。
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独臂女人身上,洛奇小声对我说:“那是几年前的921战役中受的伤,那时她被强征入
伍了。”
洛奇走路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去打扰那些人。就算他们中有人发现了他,他也会把手放嘴边,“嘘”的一声,
示意别张扬。
他说:“我们到一个可以大声说话的地方吧。”
于是,我们走上一段楼梯,到了二楼。那里分成一个个房间,门窗上似乎空无一物,只有边框。房间里的人有的
正在引亢高歌,有的正在跳舞,还有一个人居然在做电子乐,音响颤栗不已,但是我听不到从房间里传出来的任
何一点声响。
“我带你去见我最喜欢的乐队吧。”洛奇吹吹口哨,大步朝前,俨然这儿的主人。
在一个挂着“X.I.A”牌子的房间里,四个青年男子正在里面扫着吉他,狂敲架子鼓,其中一个则伸长脖子唱着
。
洛奇到了这房间前,等到里面的人一曲终了,他左手在门前一挥,嘀的一声响后,他跨进里面。我跟在他身后,
走进门里,我才发现门上并非没有任何东西,而是一层只能感觉到的膜。显然,它是用来隔音的。
四个青年见到洛奇,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不约而同地叫道:“洛奇。”
刚才唱歌的男人迎上来,撞了一下洛奇的肩,兴奋地说:“洛奇,你怎么来了。”他戴着紫色的耳环,发型则像
刚被雷电击中那样。
洛奇捶了一下那人的胸,笑着说:“柴维奇,我这次是特意带一位客人过来参观你的乐队的。”
“你好,我是柴维奇.诺维斯基。”
我连忙握住摇滚歌手的一双大手,他的手温暖有力。我觉得他有一种不同于街头上人们的气质,他的身体里似乎
有种力量喷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