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三五张长型沙发坐满了人,桌上四处散落着啤酒和枪械,空气中充斥着酒精和机油火药的味道,带着空气滤净器与空调的气息,给人一种冰冷危险的感觉。
正对着沙发的墙壁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屏幕,此时,有一个人正切换着各式投影片对众人作简报。
“委托人算是老主顾了,反政府军的领袖奥肯司令,任务为期一个月,实际作战内容不限,地址军事重地兹利坦。”
巴图摆弄着鼠标将数据一张一张放给同伴们看。
“实际作战内容不限?这他妈也太扯了点吧。”
“是啊是啊,到时候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推到我们头上,我们就变成为人家打零工的了,这活儿不好干啊。”
“这种委托内容模棱两可的,真是太讨厌了。”
“不过奥肯那家伙一向大方,委托金估计不会少。”
虽然国际上对于佣兵团,特别是国家暗中扶持的佣兵团参与他国内战这种事情一直抱有极度争议,但是有需求就有供给,在国际形势和市场的哄抬下,这类拿着命在战火中生存下来的人每次的出征都必须是雇主支付在庞大资金的前提下。
高风险高利润,困难的,只是该如何去平衡和取舍。
大家七嘴八舌得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确定的说法,就慢慢安静了下来,都看向了站在一旁看着资料的穆特总教官。
穆特教官将手中的数据浏览了一遍,突然问道:“Sherry,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北舞一愣,再抬头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穆特将文件夹扔在了桌子上继续说道:“刚才他们都说了自己的意见,那你的意见呢?”
“我……”北舞盯着大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图片和数据,不由得顿了顿,才轻声说道:“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接受。”
“一定会接受……”穆特教官把北舞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对着还在摆弄鼠标的巴图道:“联络那边说价格翻倍,我们只负责帮他们攻陷独立派占领的四个村庄和那个B级的军事基地,其余的任务接或者不接,之后再说,并且费用另计。”
“遵命,老大。”
“给你们三天的休整时间,给老子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新人全部留守基地,其他人三天后训练场集合!”
“是!”
用着冷漠的语调下完命令,穆特目送着这群闲不下来的兄弟们欢呼着冲出会议室准备任务相关事宜,他没有跟出去,而是转头等着走在最后的北舞。
“Sherry。”穆特叫住了杀手小姐。
北舞停了下来,静静看着他。
穆特严肃道:“兹利坦不是别的地方,漠铁佣兵团也不是你以前呆着的那些地方,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彼此的兄弟,能用命去换的兄弟。不管你以前和颂狄有多少恩怨,如果在战场因为那点儿恩怨让我手下的弟兄伤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北舞轻笑道:“穆特教官这是在警告我?”
“只是在提醒你。”
“……是。”
北舞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就那么晃出了会议室。穆特教官看着她那瘦小却绝对不柔弱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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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过的相当快,北舞觉得自己只是晃了个神居然就要去兹利坦了,以至于拎着枪站在露天训练场时她整个人还是晃然的状态。
兹利坦,兹利坦。
这四年来,她从未有过和伊洛赫如此接近的时候。
北舞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旁的约翰却好像没在意北舞周身的反常气场,整个人蹲在北舞脚边一边叼着烟一边扯了扯北舞的裤腿,“那个,Sherry,你说我没看错吧……那边那个人……”
约翰说着就眯起了眼睛往训练场入口处看了去。
北舞皱了下眉,一脚踹开约翰拉着她裤腿的熊爪,也抬头往入口处看了去,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咦,我就说我没看错,那人不是我们在拜尔迪耶救回来那个草包么?我还以为他被你修理一顿就滚出塞卢姆了呢,没想到还没离开这里啊。不过他怎么又来我们漠铁了?”
约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北舞却只能死死盯着一身军装慢悠悠跟着穆特教官走过来的查尔特。
这个人……怎么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本来有一个苍狼就足够她北舞膈应的了,查尔特这个骗子又是怎么混进漠铁来的?
很快,就有人给了浑身冒冷气的北舞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这是塞卢姆卫生站的医务兵阿瑟和查尔特,这次他们会跟着我们漠铁一起去兹利坦,期间会负责我们所有的伤病治疗。”
穆特站在漠铁众人面前介绍道,他身后那两个医务兵也随着他的话音进了漠铁的队伍。
“虽然我们带了医务兵,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伤亡,即使这个希望并不可能实现。战场上枪弹无眼,弟兄们,出发吧!”
穆特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钻进了直升飞机,巨大的机翼旋转升空,带着这群非洲地区最强悍的雇佣兵奔赴枪林弹雨的战场。
自从上了飞机后就没人敢靠近北舞,除了约翰那个不怕死的。
因为北舞周身隐隐带着杀意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但凡眼睛没问题的都能感觉得到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心情不好,特别不好。
约翰瞄了一眼飞机舱口坐着的那个笑嘻嘻的棕发绿眼男人然后凑到北舞跟前问道:“Sherry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娘们儿我帮你揍他一顿?”
北舞冷冷道:“我之前是很想杀了他的。”
“啧,这个有点麻烦。”约翰挠了挠头,“漠铁的规矩,你可不能杀了他,穆特教官会弄死你的。”
“是么。”
“是啊,能在漠铁活下来的人都是生死之交的兄弟,虽然那小娘们儿是第一次跟着我们出任务,但穆特教官也不会放任我们欺负他的。”
“兄弟……?”北舞喃喃重复了一遍,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意义?战场上只能靠自己,指望别人?”
约翰眉毛一扬,“你还真是狼一样的性子,独来独往的。”
“那是因为你们只会成为我的累赘。”北舞不客气道。
约翰闻言也没生气,只嘿嘿一笑,“你倒是真敢说啊,单兵作战或许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千万不要小看团队的力量,一个人和一群人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小东西。”
说着,约翰狠狠揉了揉北舞一头软毛,北舞一脸不耐地挥手打掉那只大手掌,那嫌弃的表情惹得约翰忍不住哈哈大笑,北舞干脆就闭上眼休息,不愿意去搭理他了。
也因为如此,北舞忽略了原本在舱口和人谈笑的查尔特,在看到她时原本笑意盈盈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暗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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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才需要别人的帮衬,强者的路永远是一个人走。
这帮雇佣兵于她就像八年前刚上战场的她于伊洛赫一样,不过八年前的北舞可没有这帮雇佣兵强悍,整个一拖油瓶,难得伊洛赫没有把她扔了下来。
……不过四年后还是被抛弃了。
北舞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直升机机翼开始减速,穆特教官粗犷的声音在机舱门口响了起来。
“都他妈醒醒,准备下飞机!”
约翰在她身边撑起半个身子抱怨道:“啧,真是麻烦。”
扭过头,看到北舞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约翰就忍不住想逗她,于是他明知故问道:“嘿,Sherry,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下飞机么?”
北舞看看他,抱着自己的枪往机舱口走去。
约翰跟在她身后笑嘻嘻道:“如果我们的直升机就这么飞去兹利坦绝对会被人一炮干下来的。深入交战区之后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哪里来的子弹打穿脑袋,像这样,砰——”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一枪爆头的手势。
北舞掀了掀眼皮,“我知道。”
约翰嘴角一撇,“你果然一点都不怕。”
“这没什么好怕的。”北舞把枪甩到背上手上抓住机舱绳,跃出机舱前对着约翰懒声说道:“我八年前就在战场上跑来跑去,还会怕死?”
约翰看看顺着绳子跳到地面的北舞,双肩一耸,道:“真是太不可爱了。”
他们中途降落的地方靠近公路,所以北舞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辆停靠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
“上车!”穆特教官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一句命令这群大兵就立刻钻进了车里。
北舞跟在人群后正要往车上爬,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查尔特站在她身边低声叫了一句,“达令……”
那一句达令似乎满是委屈和担心,北舞停了下来,顺着查尔特扯住她的那只手一路看到那双碧透得像名贵翡翠一样得眼睛。
果然,那双眼睛里的感情满满都是真挚。
北舞漠然抬起手臂,将衣袖从查尔特手里抽了出来。
“滚。”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达令!”
棕发碧眸的男人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急切与不知所措,可还没等到北舞回答,他就被人一把推到了一边。
查尔特脚下一个踉跄,抬起眼就看到约翰吊儿郎当叼着烟对着他笑。
“小娘们儿,你他妈喊谁呢?”
约翰咧着嘴,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