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差点被人推一跟头，查尔特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直接跌到谷底，结果一抬头就听到约翰这明显带着戏弄意味的称呼。他登时眸色一沉。
“你——”
“我怎么？”约翰大大咧咧站到查尔特对面，雄壮的身躯比起查尔特那种修长的身形几乎大了一圈，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他冷声道：“Sherry烦你你眼瞎么？还是你害怕上战场想要她保护你？只会抱女人大腿的孬种。”
这话说的就相当不客气了，查尔特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得下来，当即就拎起拳头想揍过去。
“约翰！”
北舞却在这时候一声低声怒喝，一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本架势都摆好的两人顿时就停了手。
“给我滚上车。”
北舞冷冷扔下这句话就继续走开，也不管剩下的那俩男人到底有没有跟上来。
约翰冲着痴痴盯着北舞背影看的查尔特嚣张一笑，扭头向着北舞的方向跑了去，然后居然借着身高和臂力的优势直接掐着北舞的腰连人带装备给举了起来。
“哦，举高高！”
北舞瞪大眼睛一巴掌抽到约翰的胳膊上怒声叫道：“白痴！快把我放下来！”
约翰哈哈大笑，也不嫌被打得疼，把人抛起来又接住，惹得漠铁那帮人也笑个不停。
“约翰你他妈聋了？”
北舞又羞又怒，一张脸红白交替怎么都冷不下去，差点真的要跟约翰动起手来。约翰这才把人往车厢里一扔，看着北舞手忙脚乱从几个大兵身上爬起来，双眼冒火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约翰用食指揉了揉鼻子，侧过脑袋就对着不远处的查尔特比了个中指。
果不其然，查尔特那张脸更黑了。
可惜约翰没高兴太久，正在他欣赏着那个小娘们儿黑得跟碳一样的表情时，穆特教官就抬起脚对着他屁股踹了过去。
“滚上车！不然老子扔你在这儿喂狼！”
“哎哟！”约翰被踹了个正着，差点趴沙地里。不过他也不生气，踉跄着跑了两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军靴印，还是那么吊儿郎当地抓着车厢门笑嘻嘻道：“别啊教官，你把我留在这儿可不是喂狼，是拿狼喂我啊。”
穆特教官难得气得给了他一记白眼，“滚滚滚！”
漠铁的那群大兵哈哈大笑。
看到查尔特也走向了那辆卫生兵专属的车之后，穆特站在几辆车子中间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算是进入了战区范围！各位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兵所以都给我记住！第一，长官服从命令！第二，所有任务完成前提是保命！但是谁他妈敢给老子当逃兵老子一定毙了他！第三，任务期间绝对不允许私自行动！听到了么！”
“Hoo-ah！！”整齐的雄性暴吼声震动着机甲。
“出发！”
一声令下后，巨大引擎咆哮声在这片狂野的沙漠中响起，漫天艳烈赤沙飞扬，带着这群铁血佣兵奔赴那个号称人间地狱的血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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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公路上一路飞驰，也算是他们运气好，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敌军的阻击，佣兵团全体成员都顺利到达了预定的营地。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约翰望着营地不远处还未散完的硝烟轻声道：“Sherry，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把这次任务所有的人品都用在了来时的这条路上？”
北舞跳下车踩了踩脚下的砂砾，没理他。
约翰也不在意，就跟着她身后继续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每次来的路上我们都要被偷袭，多多少少都有伤亡。漠铁的名号在这兹利坦也算得上出名，所以一旦接了什么大任务很多人都盯着我们。可这次居然来得这么顺利，总觉得很不安心啊。”
北舞瞥了他一眼，“战场上靠的是实力，不是运气。”
“你这么说也不错。”
约翰说着就把手放在北舞头上揉了揉，毫不意外被一脸愠色的北舞一枪杆子挡了回来。
“手不想要了早说，再动手动脚我替你砍了它。”
约翰也不在意，只继续捏了捏北舞涂着军用油彩的脸颊，在小姑娘即将暴走的前一秒松开手乐道：“明明就是小孩子嘛，偶尔笑笑可爱一点啊，你要是撒娇的话我也可以宠宠你，像我儿子那样。”
“无聊。”
北舞不客气地吐了这么两个字出来，挥手推开约翰跟着其他人往主营地走去。
“哎我说真的啊，你有时候脾性跟我儿子差不多，不过他比你可爱多了，每次见到我都跟我撒娇要举高高来着。”
约翰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北舞就想起来之前被他连人带装备举起来还扔到人堆里的。身高臂力体力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她北舞后天付出努力就能做得到的，就算她再厉害，单论这些漠铁里随便一个男人都能甩她十条街。
……所以才那么轻易就被约翰拎小鸡似的一把拎了起来。
可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而且人冷惯了，这么闹一出怎么可能不让她羞恼。
想到这儿北舞忍不住就瞥开眼狠狠剜了约翰一记，“有空想你儿子还不如想想任务。”
“也对。”约翰点点头，调笑的神色也添了两分认真，“希望是我多想了，我还答应那小东西这次回去多陪陪他呢，小家伙可是很想我这个爸爸啊。”
说着，约翰也拍了拍北舞的肩膀，“要不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带你去看看我儿子？反正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事做。”
“没兴趣。”
“别啊，我保证我儿子跟我一样帅的。”
北舞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活下来？”
这话问得的确有点欠，不过对于他们这群看惯了生死的雇佣兵而言倒也不觉得难听，何况约翰还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自然不会因为北舞一句话翻脸。
他笑道：“不是我确定，是必须活下来。以前我也像你一样，觉得生死就那么回事儿，不过现在不行了，我家里有个儿子等着他老爸回去，所以我可不能死。”
约翰眯着眼睛看着北舞，那眼神居然温柔如水。北舞知道这份温柔绝对不是给她的，而是给这男人嘴里那个儿子的，可北舞还是心惊。约翰是什么样的人她接触了这么久之后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平日里没个正经样子，却是漠铁头号狙击手，经验丰富手段老辣，在战场上那就是死神一般的存在，千军万马中一枪取人性命，这人身上的血腥味比自己都重。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谈到自己亲人的时候居然也可以这么温柔，像是一个普通的爸爸一样。
这……为什么……
北舞愣在了原地。
“像我们这种人，心里有点牵挂总是好的，会让你拼了命也想活下去。因为还有人在等你。”
约翰难得没有逗着北舞玩，反倒颇为认真地说道：“Sherry你很厉害，这是整个漠铁都承认的。但你根本就不是保护别人的料，你这里除了你自己，谁都装不下。”
约翰指了指北舞的左胸口。
“你看不见别人的牺牲，只看得到自己的得失，更不知道牵挂或者被人牵挂的滋味。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
北舞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别人的牺牲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个杀手，她独来独往惯了，除了伊洛赫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人，更不需要别人来在乎她，她用不着去牵挂什么，她有的是一个名为伊洛赫的执念。
是执念，不是牵挂。
伊洛赫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牵挂。
北舞捏了捏拳头偏过头冷声道：“你想说我自私？”
约翰摇摇头，心底暗叹一口气。
北舞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危险的存在，不管对于敌人还是队友而言，都是个不定时炸弹。
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不是说你自私。你那天在会议室和穆特教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sherry你要记住，没人能活在真空里，就算你不屑与我们这些‘弱者’为伍，也不能做出让同伴受伤的事。”
约翰想尽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一些，因为他不确定这种委婉的说法北舞是不是能够理解。这个女孩子太独了，像一匹孤狼一样，融入不进任何群体，心无牵挂所以也无所畏惧，于敌人而言是尊杀神，于队友而言也可以是一个无法交流不懂合作的累赘。
佣兵惜命，北舞却是骨子里就不要命的人。
冷漠到这种地步……
约翰看着北舞带着些不解的眼神突然就觉得不忍，他嗤笑一声叹了口气道：“好了，想不通就别想了，当我没说。也没指望你一下子就能明白。快走吧，不然等会儿又要被穆特教官骂了。”
“我……”
北舞站在原地轻声道。
“嗯？”
“我……没有过同伴，他们说我不需要。以前……或许有一个，但是他离开了。我不懂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没办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