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缘还热爱爬树,虽然经常只能靠东音拉她上去。
那时候也是。五岁的她心比天高,打算挑战一下这颗大柳树,涟漪楼的植物比其他地方的长得高得多,这颗大柳树至少有其他的两倍高。温缘仰头看着那么高有点心虚呀,就把东音拉上了,说哥哥我们爬上去的时候你要保护我呀,东音说等会,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一起爬上去了?
温缘干笑了两声,爬了上去,她知道只要她在上面,哥哥肯定会追上来的。果不其然,担心她的东音果然追上来了,还担心地说着你小心点。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失足,摔了下去。
更没想到,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受。
温缘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说哥你没事吧?没事吧?
她掉下去的时候,东音还没像她一样爬到顶,看见妹妹掉下来觉得自己肯定拉不住她,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时间多想,东音头脑一热,也就松开了手。
温缘后面在想呀,这人是怎么精准地在空中护住自己当了人肉垫子呢?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上还挂着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涟漪楼的人,有三条命。
不过谁都不知道,涟漪楼楼主的第一条命是从树上掉下来后摔没的。
温缘嚎啕大哭,说哥你只剩下两条命了!两条了诶!你的第一条命是从大树上摔下来就摔没了啊!
东音尴尬得要死,说你小点声,当时我觉得这个高度死不了呀,怎么就死了呢?白凤冷冰冰地说三条命又不是没有副作用,涟漪楼的人身体要比其他人弱一些,五岁的小孩子从那么高摔下来肯定要死的。温缘继续哭,说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熊了,我会乖乖听话,有朝一日我也要保护你一次,还了你这一条命。东音说别,我妹妹可要好好活着,我也会好好活着。
故人旧语,犹在耳边回响。
只是,已不复过去。
温缘平静地回答:“是呀,本想借着法术应该可以射中,结果我还是射偏了。”
东音笑道:“但是,我从不会射偏!”
一支冷箭射出,温缘捂住了伤口,鲜血没有大量喷出,而是流在她的手心里。这一箭细细短短,以不可思议的准确度射中了温缘的心口处!
疼。
那股剧痛不仅于伤口处,更蔓延到了全身。温缘摇晃了几下,勉强地靠着身边的树干站住了,温缘咧嘴笑道:“那么多年来,你脾气变了,这一身好箭术没变。”
东音道:“多亏了你,小时候缠着我要我练箭。”
那时候温缘当然是有私心的,她要东音赶紧练出好箭术,好把白凤一箭给射下来。白凤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翅膀拍了拍东音,说虽然你妹妹都是在放屁,但是她有一句说对了,好好练箭。
东音就真的开始好好练箭了。他很勤奋,要不是温缘阻止着,估计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在练箭了。温缘是心疼他,她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白凤真的给东音安排了练箭。练箭能不苦吗?温缘老惦念着东音从树上掉下来命都没了,又看到东音那么勤奋,总担心有一天他会因为过度劳累而丢了第三条命,严格要求东音不能额外加练。
温缘捂着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气,无奈道:“现在想想,如果你不练箭,会有多好呀。”
那时候东音口头上答应,某天夜里又偷偷跑去练箭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和他差不多大,但是却比他瘦很多,力气小,连拉弓都做得不太好。只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咬着牙练习,渐渐地,终于有了点样子。
当他一箭射中了靶心的时候,这个瘦小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呆呆地,像是自己也没想到。
东音走了过去,说你怎么在这里练箭呢?呆小子一下子见到他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要丢了弓箭朝外跑,却被东音追上了,东音说你别跑,呆小子被堵得没法跑了,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不是小偷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想要练箭。对不起,我碰了你的东西你是不是嫌脏了?我会把它洗干净换回来的,对不起。
他一股脑地道歉,东音愣了下,好笑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呆小子缩了下脑袋,说,这个,只是我自己偷偷来的,不关别人的事,你不要迁怒我的家人啊……
他其实和东音同岁,但是他实在太瘦小了,东音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不怪你。你很有天赋的,要不从明天开始就和我一起练箭吧?呆小子猛然抬起头,说真的吗?
他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里面全部是希望。
东音说真的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呆小子迟疑了一下,小声地回答道:
“我叫陆莫回。”
如果温缘当时不随口一说,如果白凤不同意,如果东音不偷偷一个人跑去练箭……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遇到陆莫回?
很多时候呀,人总以为生命之中的转折点会隆重登场,轰轰烈烈得让大家都知道要慎重对待。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些因果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埋下,悄无声息得无人可以察觉。
像是灾祸,像是宿敌,像是故友。
法术依旧绚丽地一个接一个地闪现,温缘渐渐都有些分不清楚,哪些是自己放出的,哪些是东音施加的。
她的意识,也渐渐有些涣散了。
一下子是眼前绮丽的法阵猛然炸开,温缘慌忙躲开;一下子又是五百年前的往事在她眼前晃荡,这场景与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一下子又是白凤惨死的样子,一下子又是陆莫回背叛他们逃出涟漪楼时的场景……
她开始有些,分不清了。
意识有些模糊,可攻势却没有停过。
一刀刺空,一刀刺中。但是自己身上也挨了一次法术。温缘模模糊糊地想到。
但是那回忆还在纠缠不休。
她看到东音第一次领着陆莫回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时候,她好奇地问,哥,这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