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慢慢将积攒了一年的铅华洗净,红灯已经挂在各府的门前,连门口的狮子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年而变得格外可爱。
“参片要提前准备好,催产药也要备上,产房里的火炕要每天都烧,接生的嬷嬷也都要安排好,还有,大夫也要随时守着,以备不时之需。”春娘一样样吩咐下去,紫菱笑道:“嬷嬷不要紧张,万事紫菱都记着呢。”“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春娘笑着道:“本就不指望你做什么,若不是你墨竹姑姑要你跟来学学,你这会儿,就该跟着你墨竹姑姑受训去。”“嬷嬷饶了我吧,受训好苦的。”紫菱嬉笑着道:“还是跟着嬷嬷最好。”
随着汪氏临盆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刘浩宇的心事也越来越重,太医说了,这个孩子有九成是个男孩,也就是说,这是自己的长子,然而长子不是嫡子,只怕日后会惹来很大的麻烦,可若是把这个孩子记到雪儿名下,那以后雪儿生了孩子该怎么办?
不是没想过悄悄地把孩子打下来,可是每次要做的时候却又不忍心,那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己怎么能为了一件甚至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儿伤害他呢?
十二月十日夜,大雪。
汪氏凄厉的叫声传遍了整个东宫,从发动到现在,她已经整整折腾了五个时辰,孩子,却还是没有一点要露头的迹象。
皇甫韶雪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心中有些害怕,悄悄地握住了刘浩宇的手,却觉得黏腻一片,仔细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的紧张,皇甫韶雪轻声道:“浩宇,没事的,太医都在呢。”“已经五个时辰了。”刘浩宇叹了口气道:“这个孩子若是能平安降生,我一定去为他祈福。”“嗯,我陪你一起去。”皇甫韶雪抓紧了刘浩宇的手,轻声安慰道。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皇甫韶雪瞬间清醒过来,正想叫接生的嬷嬷过来问,却又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片死寂。
“怎么了?”皇甫韶雪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起身,跟着刘浩宇一起往屏风那儿去,还没走到近前,接生嬷嬷就满手是血的奔出来,‘扑通’一声跪下道:“太子殿下,娘子,娘子她,娘子她生了个,生了个怪物!”
仿佛是一道炸雷劈开,刘浩宇顿时往后撤了几步,惊道:“什么?怪物?!”“是,奴婢不敢胡说,殿下自己看看,那孩子还在里边。”嬷嬷往旁便挪了一下,刘浩宇和皇甫韶雪赶忙进到屋内,那孩子还光溜溜的躺在床上,皇甫韶雪大着胆子近前一看,顿时惊叫着抱住刘浩宇道:“浩宇,那孩子!”
刘浩宇安慰了一下皇甫韶雪,也上前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孩子肤色泛青,一只眼睛几乎没有长出来,嘴唇向外翻开,手指也只有四根,两条小腿可怜的缩在底下,细小的叫人不忍心看。
“这是怎么回事!”刘浩宇几乎暴怒,唬的屋子里的人乌泱泱的跪倒了一片,一个太医颤抖着道:“太子殿下,汪娘子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吃了寒凉的食物,才会导致孩子这个样子。”“把孩子带出去,悄悄埋了,对外就说孩子胎里不足,一出生就夭折了。”刘浩宇合上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得道:“今日的事情,谁也不许告诉汪娘子,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杖毙!”
“浩宇,这孩子,难道一点救都没有了吗?”皇甫韶雪还是不忍心得道,刘浩宇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捡了一条命,这孩子以后也就这样了,与其叫他痛苦一生,不如现在就没了,也好早些投胎,下辈子托生个好模样。”
皇甫韶雪浑身冰凉的看着嬷嬷默不作声的把孩子抱出去,屋里的人也都散了,只有春娘还在伺候着依旧昏沉的汪氏。
“浩宇。”皇甫韶雪闭了闭眼睛道:“我觉得好累啊。”话刚出口,皇甫韶雪就觉得天旋地转,支撑不住的倒在刘浩宇的怀里,刘浩宇急道:“雪儿,雪儿,快叫太医!”
皇甫韶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梦里,自己看见了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她拉着汪氏生下的那个怪胎,一连声得道:“娘亲,你怎么不要我了呢?娘亲,这里好可怕啊,娘亲,你快来带我回去啊。”
“孩子,孩子!”皇甫韶雪从梦中猛然惊醒,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刘浩宇赶忙道:“雪儿,你醒了?别乱动,太医刚才说你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怎么这样不小心,自个儿有了身子也不知道,太医说了,你受了惊吓,要好好调养身子。”“我有身孕了?”皇甫韶雪呢喃了一句,这个孩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雪儿,这次你一定要好好保养着,饮食一定要加倍小心,一切用具都要检查过才能用,熏香已经叫人撤了,现在殿里摆着的是南果子,好闻又不伤害胎儿。”刘浩宇一样样念叨下来,皇甫韶雪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道:“浩宇,汪氏如何了?”“她醒来之后伤心过度,趁着春娘不注意,自尽了。”刘浩宇的脸色暗了几分道:“你听了不好,别问了,最进宫里不太平,你自己要小心。”“我知道了。”皇甫韶雪的脸色岁也不大好,但还是安慰刘浩宇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宫里的年并没有因为一个侍妾和一个庶出的皇孙的死就变得简单,还是如同往年一般热闹,皇甫韶雪本想帮着皇后料理琐事,皇后却说要她安心养胎,因而也并不忙碌,只是偶尔瞅一眼账册或者回上几张帖子,倒也清闲。
“小姐,这是林娘子方才送来的桂圆糕,说是她亲手做的。”墨竹端了一盘点心进来,皇甫韶雪看了一眼,刚要说话,春娘在一旁急道:“这东西怎么能拿给主子吃?”“怎么了?”墨竹一脸茫然,春娘解释道:“桂圆性热,主子的体质一直偏阴虚,用了桂圆之后会伤胎的,严重的则会小产。”“那,那奴婢去把它扔了。”墨竹赶紧端着东西出去了,春娘道:“主子,我看着林娘子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也许是她年纪小,不懂这些,算了算了。”皇甫韶雪轻声道,春娘就不再做声了,只记得以后警醒些。
不想第二日,林燕又送来了一盏红枣汤,皇甫韶雪这次想忽视也不能了,便道:“这丫头怎么回事?春娘,叫嬷嬷去教教她规矩。”“是,主子。”春娘立刻去找来了宫里的教习嬷嬷,那教习嬷嬷很是厉害,硬生生的叫林燕跪了一个时辰,不停地叫她重复规矩两个字,春娘回来后道:“不愧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她当初进来的时候有些着急,也许家里的嬷嬷没有好好教,告诉嬷嬷,教规矩也就罢了,不许磋磨她。”“是,教习嬷嬷心里都有数的,娘娘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养胎才要紧。”
年夜就在这样平淡的日子中到来了,皇上在崇庆殿设宴,遍邀亲贵及众大臣,皇甫韶雪自然是陪在皇后身边,招待各家夫人小姐。
“锦眉,来,嫡娘有事要交代你。”皇甫韶雪有心要锻炼一下锦眉,便叫她过来道:“你看有跟你年纪相仿的小姐,就上去迎一迎,带着她们在这附近玩一玩,不要叫人家觉着拘束了。”“是,嫡娘。”锦眉在宫里也见不到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此刻听说能去跟其他孩子玩儿,不由兴高采烈得道:“嫡娘放心,锦眉一定会好好做的。”说罢就带着流放走开了,皇甫韶雪抿唇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也高兴,皇后道:“你可真疼这丫头,就想你自个儿的孩子一样。”“眉儿还小,儿臣也不忍心苛待她,再说,她毕竟是浩宇的女儿。”皇甫韶雪笑着道。
正说话间,秦家大夫人已经到了,身后跟着秦中的三孙女秦元良,皇甫韶雪看了那丫头一眼,心中一惊了解了大概,眉眼间倒是有些像元清,只是胆子太小,一直呆在秦夫人身后不出来。
锦眉看见秦元良,立刻跑过去道:“你好,我是太子的女儿,我叫刘锦眉,你呢?”“我……我叫秦元良,我祖父是右丞相。”那小女孩胆怯的道,锦眉倒是一点都不认生,笑着道:“那我带你去玩吧。”“我,我……”那小丫头看了看秦夫人,见秦夫人点了头才跟着去了。
“看着她们,就好像看到了我和元清姐姐那会儿一样。”皇甫韶雪笑着道:“不过元清可比这孩子胆子大,上来也不人生,抓着我就跑。”“是啊,一转眼,你们都嫁人了,可我还总记得你们小小的模样。”秦家大夫人笑道:“那会儿爱穿粉红色百褶裙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是啊,日子过得可真快。”皇后笑道:“我还觉得雪丫头还是小时候呢,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宫里乱闯。”“母后。”皇甫韶雪低下头,脸上略有红晕,皇后笑道:“你瞧我这儿媳妇,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