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干净敞亮。
林意棠到的时候,陆铮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两杯茶水。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是系统奖励的那条,配上银镯子,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陆铮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好看了。”
林意棠脸一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陆铮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意棠看了看菜单,点了红烧鱼、炒肉片、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个汤。
“你倒是不客气。”陆铮笑了。
“你让我随便点的。”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不错。两个人边吃边聊,陆铮问她大学有什么打算,她说想学服装设计,以后开个服装厂。
“服装设计?”陆铮有点意外,“你不是考的中文系吗?”
“中文系是保底,我想转专业。”林意棠说,“我有这方面的基础,不想浪费。”
陆铮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
吃完饭,陆铮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饭店。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去河边走走?”陆铮问。
林意棠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河水清凌凌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陆铮,你以后会一直待在部队吗?”
“嗯,过两年可能要调走,去南方。”
“南方?”
“对,深圳那边,改革开放的前沿。部队要在那边设点。”陆铮看了她一眼,“你大学毕业后,有没有想过南下?”
林意棠想了想:“想过。南方机会多,我想去闯一闯。”
陆铮笑了一下:“那说不定咱们还能碰上。”
林意棠心里一动,没接话。
两个人走了一段,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她。
“你一个大男人,还随身带瓜子?”林意棠笑了。
“给你带的。”陆铮说得自然。
林意棠磕着瓜子,看着河面上的波光,心里很平静。
“陆铮,你为什么会帮我?”她突然问。
陆铮沉默了几秒:“因为你跟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一个人撑一个家,不怕事,不认命。”陆铮看着她,“我佩服你。”
林意棠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其实我也怕,就是没办法。”
“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做了,这才是最难的。”陆铮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家属院门口,陆铮停下来。
“林意棠,去了大学好好念书。”
“嗯。”
“有什么事给我写信。”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部队的地址。”
林意棠接过信封,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好。”
陆铮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林意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手里的信封攥得紧紧的。
八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省城大学中文系,林意棠的名字印在通知书上,红彤彤的章盖在上面。
陈素华拿着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你哭了一回了。”林意棠无奈。
“妈高兴。”陈素华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擦了擦眼睛,“小棠,你爸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林意棠没说话,走到父亲的遗像前,点了一炷香。
“爸,我考上大学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和弟弟妹妹的。”
香火袅袅上升,照片里的父亲微笑着,像是在回应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意棠开始准备上大学的东西。
她用自行车票买了一辆二八大杠,又用手表票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陈素华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一件碎花的,一件格子的。
林夏和林晨围着她转,一会儿摸摸手表,一会儿推推自行车,羡慕得不行。
“姐,你上大学了,会不会不要我们了?”林夏突然问。
林意棠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姐怎么会不要你们?姐去上大学,毕业了挣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真的?”
“真的。”
林夏这才笑了。
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林意棠收拾好行李,一个大包袱,一个网兜,还有那辆新自行车。
陈素华请了假,送她去车站。林夏和林晨也跟着,两个小的眼圈红红的,忍着没哭。
“妈,你别送了,我自己去就行。”林意棠把自行车推上长途汽车。
“妈不放心。”陈素华拉着她的手,“到了学校给妈写信,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
汽车发动了,林意棠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母亲和弟弟妹妹站在路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三个小点。
她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省城离县城两百多公里,汽车开了四个小时。
林意棠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推着自行车,背着包袱,找到了省城大学的大门。
校门口挂着横幅——“欢迎新同学”。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提着行李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林意棠一个人,推着车,跟着指示牌找到了中文系的新生报到处。
报到处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看见她,笑了笑:“你是新生?”
“对,林意棠,中文系的。”
老师翻了翻名册,找到了她的名字:“哦,你就是那个全省第三?欢迎欢迎。”
他叫来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带林意棠去宿舍。
宿舍在女生楼的四楼,六人间,上下铺。林意棠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女生在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铺床,看见她进来,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李红梅,从安城来的。”
“林意棠,本省的。”
另外两个女生也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叫王丽,一个叫孙晓芳,都是本省的。
林意棠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放好,铺上床单。
“你一个人来的?”李红梅问。
“嗯,家里忙,没让送。”
李红梅看了她一眼,眼里多了几分佩服。
晚上,六个人到齐了。大家聊了一会儿,各自睡了。
林意棠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弟弟妹妹,想起了陆铮。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