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天气凉了。
秋装上架后卖得很好,尤其是呢子外套,一百二十块一件,照样有人买。县城里有钱的人家不少,以前是没地方买好衣裳,现在林意棠的店开了,她们花钱不手软。
林意棠算了一下,光是二分店,十月份上半个月就卖了一千多块。
陈素华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女工,专门做呢子大衣。家里放不下那么多缝纫机,林意棠在县城租了一个小院子,当加工厂。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间裁剪,一间缝纫,一间熨烫和包装。雇了六个女工,都是附近的妇女,手脚麻利,干活认真。
林意棠每天早上先去店里转一圈,然后去加工厂安排当天的活,下午回学校上课。周末回来查账、设计新款式。
日子忙得像陀螺,但她乐在其中。
十月底,刘桂兰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来借钱的,是来告状的。
“小棠,你给评评理,你表妹小红是不是在你那儿学坏了?她现在回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说一句她顶三句。”刘桂兰气呼呼的。
林意棠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陈红。陈红低着头,不说话。
“舅妈,小红在我这儿干得好好的,没学坏。她十三四岁,正是叛逆的时候,顶嘴正常。您别什么都怪到我这来。”
“那她以前不这样!”刘桂兰嗓门大了,“自从跟你学了做衣裳,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看不起她妈了。”
陈红抬起头,眼眶红了:“妈,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老让我别念书了,嫁人算了。我还小,不想嫁人。”
“你一个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刘桂兰瞪她。
林意棠打断她:“舅妈,这话我不爱听。丫头片子怎么了?我上大学、开店、挣钱,哪样比男人差了?小红想读书,您就该支持她。她成绩不差,考个高中没问题。”
刘桂兰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红感激地看了林意棠一眼。
“舅妈,我跟您说句实话。”林意棠语气缓下来,“小红在我这儿干了三个月,干活认真,学东西快。她是个好苗子,您别耽误了她。让她把初中念完,考高中,以后跟我干,不会差。”
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随她。”
她走了以后,陈红哭了。
“表姐,谢谢你。我妈从来不听我说的话。”
“别哭了。”林意棠递给她一块手帕,“你好好念书,好好干活,以后自己出息了,谁都不敢小看你。”
陈红用力点了点头。
十一月初,林意棠收到陆铮的信。
信上说他在南方一切安好,最近在忙一个任务,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写信。让她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想你了。”
林意棠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已经攒了十几封了。
十一月下旬,县里举办了个体户表彰大会。
林意棠作为优秀个体户代表,上台领了奖——一张奖状和一百块钱奖金。
台下坐了几十个人,都是县城里的个体户。有开饭馆的、开杂货店的、修自行车的、卖菜的,各种各样。
林意棠站在台上,拿着奖状,心里挺感慨。
一年前,她还是个人人可欺的受气包。现在,她是县里表彰的优秀个体户。
变化太大了。
散会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姓钱,在城南开了个饭馆。
“林同志,你做的衣裳我听说过,我媳妇在你店里买过好几件,说质量好、款式新。”钱老板笑着说,“我想跟你合作,我饭馆里的服务员要统一服装,你能不能给设计做一批?”
林意棠来了兴趣:“要多少套?”
“二十套,男女各十套。”
“行,我回去设计几个款式,您看看喜欢哪个。”
两个人约了时间,林意棠回去后连夜画了三个款式的设计图。钱老板看了,选了一款简洁大方的,定了二十套。
林意棠算了算,二十套工装,一套加工费八块,一共一百六十块。料子钱另算,钱老板自己出。
她安排加工厂的女工赶制,一个礼拜就做完了。
钱老板很满意,说以后还要定。
这笔生意不大,但开了个头。林意棠琢磨着,可以往工装定制这个方向拓展。县城里饭馆、商店、招待所越来越多,都需要统一服装,这是个不小的市场。
她把想法记在本子上,准备寒假好好规划一下。
十二月初,天气冷了。
林意棠给家里添了一个铁炉子,又买了几百斤蜂窝煤。筒子楼里别的邻居家都省着烧,林家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林夏和林晨放学回来,先在炉子边烤烤手,再写作业。
陈素华坐在缝纫机前做衣裳,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林意棠在灯下画设计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一家人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温馨又安宁。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里暖得像春天。
林意棠抬起头,看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