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抬眸,与皇帝对视,缓缓道:“臣只恨自己未能早日察觉,救下父亲。”
皇帝久久不语,最终挥了挥手:“下去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陈愚行礼退下,走出御书房时,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皇帝的态度太奇怪了。
他既未震怒,也未表态,甚至对摄政王的罪行只字不提……
到底在盘算什么?
摄政王府
萧玉城一把掀翻桌案,茶盏碎了一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
幕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息怒!北燕那边已经派人去截信鸽了,绝不会让密信落入陛下手中……”
“截信鸽?”萧玉城冷笑,“陈愚和宋国公早就把信递上去了!现在陛下手里捏着本王的把柄,你告诉我怎么息怒?!”
幕僚不敢吭声。
萧玉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问道:“宁寒呢?”
“还在驿馆,据说……被陈愚算计得不轻。”
萧玉城眯起眼,忽然笑了:“好啊,既然他们想玩,本王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封密函,递给幕僚:“送去北境,交给大皇子。”
幕僚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王爷,这……”
“照做。”萧玉城冷冷道,“既然陛下想保陈愚,那就让北燕的铁骑,替本王踏平清平县!”
枕霞苑
陈愚刚回府,春风就匆匆迎上来:“侯爷,郡主来了,在书房等您。”
陈愚点头,快步走向书房,推门便见宋轻柔站在案前,手中正摩挲着一块玉佩正是他丢失的那枚!
“这……”他怔住。
宋轻柔抬眸,神色复杂:“宁寒派人送来的。”
陈愚心头一沉,接过玉佩,翻到背面一看
原本刻着符文的位置,竟被人用刀刮花了!
“他这是挑衅。”宋轻柔低声道。
陈愚攥紧玉佩,眸色冰冷:“不,他是在告诉我……”
“他知道我的身世。”
玉佩的纹路被刮花,但陈愚的手指仍能触摸到那些凹陷的刻痕北燕皇室的密文,他曾见宋轻柔解读过。
“宁寒这是在警告我。”他低声道,指腹缓缓摩挲着玉面,“他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宋轻柔蹙眉:“你之前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是。”陈愚眸光沉沉,“但母亲的反应很古怪,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宋轻柔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幼时曾随父亲出使北燕,见过类似的玉佩。”她指向残缺的纹路,“这是北燕皇族的血脉印记,只有嫡系子孙才能佩戴。”
陈愚瞳孔微缩。
所以,他的身世,真的与北燕有关?
可父亲陈稷是南朝武安侯,母亲沈静姝是清流世家之女,他怎么会……
“除非,”宋轻柔轻声道,“你不是陈稷将军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像一柄刀,狠狠刺进陈愚胸口。
他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母亲对他身世的讳莫如深……
父亲书房里那本从未让他碰过的北燕舆图……
甚至景隆帝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种古怪的复杂……
“陈愚?”宋轻柔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还好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宁寒故意把玉佩送回来,就是想让我自乱阵脚。”
宋轻柔点头:“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未必全盘掌握,否则早就捅到南朝朝堂上了。”
陈愚冷笑:“所以他刮花纹路,既是在威胁,也是在试探他想看我的反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愚沉默片刻,忽然问:“郡主可还记得,北燕大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掌权的?”
宋轻柔思索道:“约莫十五年前,北燕老皇帝病重,大皇子宁昊趁机清洗朝堂,诛杀了几位反对他的皇子……”
她忽然顿住,瞳孔微颤:“你是怀疑……”
陈愚眸光幽深:“我今年二十四岁。”
二十四年前,正是北燕政局动荡之时。
若他真是北燕皇族血脉,那么,他的出生……或许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夜深,沈静姝的院落
陈愚轻轻推开母亲的房门,屋内烛火未熄,沈静姝正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旧书,见他进来,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有事?”
陈愚反手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缓缓取出那枚被刮花的玉佩,放在案上。
沈静姝的目光一触到玉佩,脸色瞬间苍白。
“母亲,”陈愚直视她的眼睛,“宁寒今日将此物送回,还特意毁了纹路。”他顿了顿,“您是不是该告诉我,这玉佩……究竟代表什么?”
沈静姝的手指微微发抖,良久,才轻声道:“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她伸手抚过玉佩,眼中浮现出深切的哀痛:“这玉佩,是你生父留下的。”
陈愚呼吸一滞:“生父?”
“二十四年前,北燕三皇子宁渊奉命出使南朝,与我……有过一段情缘。”沈静姝嗓音沙哑,“后来北燕内乱,宁渊被大皇子宁昊所杀,而我那时已怀了你。”
陈愚心头剧震:“所以,陈稷将军……”
“他是我表哥,也是宁渊的挚友。”沈静姝低声道,“为了保全你,他娶了我,对外宣称你是他的嫡子。”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憔悴:“这些年,我始终害怕北燕人发现你的身世……尤其是宁昊,他若知道宁渊还有血脉在世,绝不会放过你。”
陈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难怪宁寒会刮花这玉佩他认出来了。”
北燕皇族的玉佩,纹路独一无二。宁寒或许不确定他的具体身份,但一定猜到了他与北燕皇室有关。
沈静姝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愚儿,此事若传出去,南朝不会再容你!”
陈愚反握住母亲的手,眸光冷静得可怕:“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这事做文章。”
他拿起玉佩,缓缓收紧掌心。
既然宁寒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翌日,驿馆
宁寒正在听幕僚汇报,忽然侍卫匆匆闯入:“殿下,安乐侯派人送来一封信!”
宁寒挑眉,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殿下若想合作,今夜子时,青溪湖畔见。”
落款处,画着一枚残缺的狼头纹印。
那是北燕大皇子宁昊的私徽!
宁寒死死盯着信纸,忽然狂笑出声:“好!好一个陈愚!”
他猛地攥紧信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传令下去,今夜随我去青溪湖我倒要看看,这位‘安乐侯’,究竟是谁的人!”
夜色如墨,青溪湖上雾气弥漫,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