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霞苑的正厅里,染血的军报在众人手中传递。宋轻柔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绢布上暗红的血迹在她指尖留下痕迹。“周骁将军...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老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玉门关城高池深,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
“所以是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城门。”陈愚的声音冷得像冰,“萧玉城这条老狗,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迫不及待。”
刘佑丰匆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侯爷,刚收到京都密报,摄政王三日前就以'协防边境'为由,调了两万禁军北上。”
“协防?”陈愚冷笑一声,“是去接管溃军才对。等他把玉门关的残兵收编,下一步就该来清平县'平叛'了。”
厅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让萧玉城完全掌控北境兵权,等待清平县的会是什么下场。
“侯爷!”春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府门外来了个怪人,浑身是血,说是...说是您的故交。”
陈愚皱眉:“长什么模样?”
“戴着破斗笠,腰间别着把生锈的刀。”春风压低声音,“他让奴婢传句话'玉门关的雪,埋不了腾龙卫的骨'。”
陈愚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热茶溅湿了他的衣摆。
府门外的石狮旁,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那里。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贯穿到右下颌,却遮不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周...叔?”陈愚的声音有些发涩。
“小侯爷长大了。”周骁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就是心肠太软,早该把萧玉城那老狗剁了喂王八。”
陈愚一把将他拉进府内。待确认四周无人后,周骁才扯开满是血污的衣襟层层绷带下,一道贯穿伤还在渗着血。
“玉门关怎么丢的?”陈愚亲手给他斟了杯烈酒。
周骁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胡子滴落。“萧玉城的心腹带着盖了玉玺的军令,说朝廷要裁撤边军。”他的独眼里闪着怒火,“等老子发现粮仓被人点了火,宁昊的铁浮屠已经到城下了。”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陈愚的手腕,“但你爹的兵符...老子带出来了!”
他从贴身处掏出一枚青铜虎符,上面的腾龙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陈愚的呼吸为之一滞这是能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信物!
“老侯爷咽气前塞给我的。”周骁的眼圈发红,“他说...'交给那臭小子,告诉他别急着报仇'。”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暴雨倾盆而下。
密室里,青铜虎符静静地躺在案几上,周围坐着宋轻柔、刘佑丰、周骁和陈愚的母亲沈静姝。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北燕大军最迟七日内就会到清平县。”周骁的独眼盯着舆图,粗壮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宁昊这次带了看家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咱们的步兵根本挡不住。”
宋轻柔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父亲说过,铁浮屠最怕火攻。”她展开竹简,露出里面精细的图谱,“这是宋氏祖传的《火器制要》,里面有猛火油柜的制法。”
沈静姝却轻轻按住竹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印:“愚儿,有些事该告诉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密室为之一静,“你生父宁渊当年统领的,正是北燕火器营。”
陈愚怔在原地。一切突然都有了答案皇帝给他玉佩,宋国公送女儿来清平,甚至萧玉城迫不及待要除掉他...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报!”侍卫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摄政王府的兵马已到十里坡,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陈愚缓缓起身,将青铜虎符重重按在舆图上。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传令,点燃烽火。”
十里坡上,萧玉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华贵的紫金甲在雨中闪着冷光。他望着远处突然亮起的烽火,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不好!中计了!”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身旁副将的咽喉。紧接着,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在山坡两侧亮起,照亮了黑压压的腾龙卫。
陈愚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摄政王萧玉城假传圣旨,私通敌国,致玉门关失守。按大魏律当诛九族!”
萧玉城脸上的慌乱很快被狰狞取代:“就凭你这黄口小儿?”他猛地挥手,“杀!一个不留!”
两军轰然相撞的瞬间,金属交击声、惨叫声混着雨声响彻四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队铁浮屠正悄悄绕向清平县的后山,沉重的马蹄声被雷雨完美掩盖...
黎明前的清平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陈愚站在城墙上,冰凉的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伸手抚过斑驳的城墙砖石,指尖能感受到无数细微的裂痕那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印记。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暗红正在缓缓晕染开来,如同渗血的伤口。那不是朝霞。
“侯爷,探马来报,北燕前锋已至二十里外。”刘佑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中带着紧绷,“铁浮屠三千,轻骑五千,步兵万余。”
陈愚眯起眼睛,远处的红光越来越盛,隐约能听见大地传来的沉闷震动。那不是雷声,而是千万铁蹄踏碎山河的轰鸣。
“传令,按第二套方案准备。”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亲卫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告诉周叔,他的老伙计该派上用场了。”
天光微亮时,北燕大军如潮水般涌至城下。
宁昊端坐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鎏金铠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抬头望着城墙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陈愚!没想到武安侯的孽种,倒是有几分胆色!”
城墙上,陈愚一袭玄甲,肩上的猩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应宁昊的挑衅,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放!”
随着这声令下,城墙上的床弩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绷响。数十支丈余长的巨箭呼啸而出,箭头上绑着的陶罐在半空中炸开,泼洒出漫天黑油。
“小心火油!”北燕军中响起惊慌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