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女人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萧稽宸抱着孟舒妍,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原以为她做的那些,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为了在他面前博取好感。
可那个小乞丐掏出鸡蛋时珍惜的模样,骗不了人。
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真切。
“殿下,妍儿的脚好疼……”孟舒妍在他怀里嘤咛,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稽宸回神,收敛了心神,大步流星地将人抱回林府。
府里的丫鬟婆子一阵忙乱,很快便请来了大夫。
“小姐只是稍稍扭伤了脚踝,并无大碍,敷些药,静养两日便好。”
大夫开了药方退下,萧稽宸亲自将药膏涂在孟舒妍红肿的脚踝上,动作轻柔。
“都怪我,不该拉着殿下逛那么久。”孟舒妍靠在软枕上,一脸自责。
“是孤没有照顾好你。”萧稽宸替她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孤去处理些公务。”
孟舒妍乖巧地点头,目送他离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萧稽宸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抬脚,往孟恩云所住的偏院走去。
他到的时候,孟恩云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海棠在一旁为她肩上的伤口换药。
听见脚步声,海棠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见是太子,才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孟恩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萧稽宸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扬州和苏州的百姓,都在念你的好。”他先开了口,“这次新炭的功劳,回京之后,孤会为你向父皇请赏。”
孟恩云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回道:“不敢当,能为姐夫和朝廷分忧,是我的本分。”
“你……”
“天色不早了。”孟恩云终于合上书,抬起头看他,“殿下千金之躯,总待在我这后宅女子的院里,于理不合。传出去,对殿下和姐姐的名声都不好。”
她的话说得客气又疏离,每一个字都占着一个理字,却又每一个字都把他往外推。
萧稽宸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特意跑这一趟,简直是个笑话。
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竟不敢再与她对视,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里带着几分狼狈。
萧稽宸前脚刚走,院墙的阴影里就钻出来一个人。
来人正是白天那个小乞丐。
他几步蹿到窗前,扒着窗框,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恩云。
“刚才那个就是太子吧?”
他的口气很讥诮,“长得人模狗样的,难怪你上赶着巴结。”
孟恩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小乞丐的话越来越难听。
“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也想攀龙附凤?别做梦了,他就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玩玩你罢了。”
孟恩云放下茶杯,这才正眼看他。
“你的命是我救的。”
“你唱的歌谣,是我教的。”
“现在,你反过来教训我?”
小乞丐被她看的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男人都靠不住,特别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贵人!”
孟恩云问:“说完了?”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墨七。”她轻轻唤了一声。
窗外响起破空之声,一道高大的黑影鬼魅般出现,一把揪住小乞丐的后领,将他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小乞丐惊恐地挣扎。
被称作墨七的男人一言不发,拳头带着风声,一下一下地砸在小乞丐身上。
不是往死里打,却拳拳到肉,疼得钻心。
小乞丐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哀嚎,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墨七松开手,任由他软泥一样瘫在地上。
孟恩云这才起身,披上一件外衣,缓缓走到门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开了口。
“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心善。我用你,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得很好。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评头论足。”
她蹲下身,捏住小乞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今天打你,是让你长个记性。往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她松开手,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话。
“不听话,就天天揍。”
另一边,孟舒妍的房里。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小丫鬟,正绘声绘色地跟孟舒妍的贴身侍女说着什么。
“……殿下在二小姐院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呢,出来的时候,瞧着还有点不高兴……”
孟舒妍正端着一碗汤药,听到这话,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洒了满手。
“啊!”她痛呼一声,将手里的碗猛地摔在地上。
砰的脆响,上好的瓷碗碎了一地。
“小姐!”两个丫鬟吓得跪在地上。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孟舒妍的脸扭曲了,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娴静。她抓起桌上的茶具,一件一件地往地上砸,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孟恩云!
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把殿下的魂都勾走了!
她发泄了许久,直到屋里再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萧稽宸的脚步声。
孟舒妍猛地回过神,她飞快地擦干眼泪,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冲着门外喊道:“别进来!”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才打开门。
萧稽宸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妍儿,你怎么了?”
“殿下……”孟舒妍一头扑进他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到殿下不要我了……我好怕……”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萧稽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再看着满地的狼藉,只当她是受了惊吓。
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和烦躁,瞬间被怜惜取代。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他轻抚着她的背,“孤怎么会不要你。”
孟舒妍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殿下公务繁忙,定是累了。我让厨房给您炖了汤,您快去喝点暖暖身子,别管我了。”
她越是懂事,萧稽宸便越觉得亏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