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抚着她的背，“孤怎么会不要你。”
孟舒妍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殿下公务繁忙，定是累了。我让厨房给您炖了汤，您快去喝点暖暖身子，别管我了。”
她越是懂事，萧稽宸内心便越觉得亏欠了她。他扶着孟舒妍躺下，又温声安抚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他没有去喝汤，也没有回书房。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孟恩云那张冷淡的脸，那句“于理不合”，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他烦躁的在廊下踱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又一次走向了那个偏僻的院落。
然而，院门紧闭。他甚至能看到窗纸上透出的烛光，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她就在里面，可那扇门，把他隔绝在外。
萧稽宸站了许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堂堂太子，何时这般过？为一个女人，三番两次地折了颜面。
他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孟恩云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
地上，那个被称作墨七的小乞丐已经爬了起来，身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看向孟恩云时，再无半分讥诮，只剩下畏惧。
“主子。”他低着头，声音干涩。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孟恩云淡淡开口，“你的任务，就是听话。”
墨七的身子抖了一下，重重地点头。“是。”
“下去吧。”
墨七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转眼，便是除夕。
林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新年的喜气。可这份热闹，却与孟恩云无关。
晚宴过后，人声鼎沸，她一个人悄悄离了席，抱着个暖手炉，独自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夜空无月，只有零星的烟火在远处炸开，绚烂过后，便是更深的寂静。
她想起前世的父母，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应该也在看烟火吧。她在这个世界步步为营，算计人心，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些。
一阵脚步声传来，孟恩云没有回头。
“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萧稽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脱下自己的披风，想为她披上。
孟恩云侧身避开，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不劳殿下费心。”
她的疏远扎得萧稽宸心口发堵。他压下火气，“里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孟恩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夜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萧稽宸彻底被激怒了。“孟恩云，你到底想怎么样？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还没玩够吗？”
孟恩云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殿下想多了。”她说完，便提着裙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稽宸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件没能送出去的披风。
他想，她一定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吸引自己的注意。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理由，心里却愈发烦闷。
是夜，孟恩云的房里。
她没有睡，而是从床底下找出两根细长的竹竿，走到窗边，没有跟往常一样从中间撑起窗户，而是将两扇窗叶分别向外推开，用两根竹竿一左一右地撑着。
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暗号。
做完这一切，她便回到桌边，将食盒里早已备好的吃食一样样摆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饺子，炸得金黄的春盘，还有一盘酱得油亮的牛肉。
没过多久，窗外人影一闪，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墨麟骁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他看到满桌子的吃食，愣了一下。
“大过年的，就算在外面，也得吃顿好的。”孟恩云给他递了双筷子。
墨麟骁看着她，这个女人总能做出让他意外的事。
他自小颠沛流离，所谓的过年，不过是比平时更冷、更饿的日子。
从未有人，在这样的夜里，为他准备一桌热饭。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猪肉白菜馅，是他幼时记忆里的味道。
“京城里的老字号，我娘以前最喜欢吃。”孟恩云像是随口一提。
墨麟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也给你备了些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样京城的小点心和蜜饯。“回京后给你送去。”
孟恩云看着那些点心，心里某个地方微软。
她算计一切，但也需要这种平等交换的尊重。
“好。”她应下。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一个吃，一个看。
一顿饭吃完，墨麟骁起身要走。
“新炭的法子，我会尽快在全国推行。”他站在窗边，“明年开春，冻死的人，会少很多。”
“这是你的功劳。”孟恩云说。
墨麟骁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是你的。”
说完，他便翻窗而出，很快融入夜色。
孟恩云收拾好碗筷，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新年一过，又是月余。
苏州的灾情彻底稳定下来，新炭的推广大获成功，一车车的廉价木炭运往各地，解了无数百姓的燃眉之急。
谢津舟主动请缨，留在苏州处理后续的流民安置和剿匪事宜。
萧稽宸一行人，则准备启程回京复命。
临行前夜，孟恩云叫来了墨七。
“主子有何吩咐？”墨七躬身站在她面前，态度恭敬至极。
孟恩云正在收拾一个小的行李囊，她将几瓶伤药和一叠银票放了进去。
“原书里，萧稽宸回京的路上，会在一个叫风陵渡的地方遭遇刺杀，孟舒妍为他挡了一剑，差点死了，也因此彻底赢得了他的心。”她在心里默念着这段剧情。
保命，才是第一要务。萧稽宸死活与她无关，但若是刺杀发生在队伍里，乱起来刀剑无眼，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抬起头，看向墨七。
“回京的路上，你亲自带人，盯紧太子的车驾。”
“一只苍蝇，都不能从他身边飞过去。”